大战落幕第一日,总部上下全员紧绷。

所有人忙着修补阵法、监测封印、整理战损,没人有空顾及场外私事。

只有奕白心里清楚一件事。

昨夜死战,石尘身份令牌尽数炸裂损毁,人沉入深度昏迷,躺在地下密室的养护舱里,无声无息。

可他的父母只是普通百姓。

一夜未归,必然已经急得坐立难安、四处心慌。

但御鬼者官方机密档案严禁私自外泄,队内家庭住址、紧急联系人信息,无权随意调取,更不允许队员私下探访家属、泄露任务情况。

正规路子走不通。

奕白怕石尘家人乱打听、四处求助,反而被陆家潜伏在城区的暗线捕捉到破绽,惹来麻烦。

更因为她和石尘是出生入死、彼此托付后背的挚友好友,于私,她不可能任由他的家人惶惶无措。

于是她没有走总部系统。

她直接动用了奕家的私查渠道。

奕家世代身居高阶御鬼体系,暗线、情报网遍布整座青钰城,权限与资源远高于普通队员。

奕白只发了一条极简密讯,让家族情报部低调排查、隐秘调取石尘常住住址与家庭信息。

全程无痕、无记录、不经过御鬼者总部,无人知晓。

短短半刻钟,完整的住址、小区楼栋、常住信息,尽数传回她手中。

信息干净、隐秘,没有惊动任何人,更没有引起高层注意。

确认地址无误后,奕白换下战损制服,穿一身素净常服,独自驱车去往石尘家的普通居民区。

街巷安静,烟火温软,灯火寻常。

这片安稳人间,正是石尘拼死封鬼、重伤沉睡换来的。

她站在单元楼下,深吸一口气,抬手叩响家门。

门开的瞬间,石尘父母满脸彻夜未眠的憔悴与慌乱。

奕白压下眼底所有沉重,以最平和、最稳妥的朋友口吻开口

“叔叔阿姨,我是石尘的朋友,也是他的队友,我叫奕白。我来给你们报平安。”

之后,她隐瞒了以身封鬼、神魂重创、S级诡异的所有凶险,只说石尘任务透支、需要封闭式静养整整一个月,全程总部看护,绝无危险。

她安抚好两位长辈焦灼不安的心,稳住了后方所有隐患。

从第二天开始,城郊远程鬼气细丝,日日穿透地层,轻触石尘体外封印。

力度极轻、极隐蔽。

不足以破封,只会慢慢磨碎符文、积累暗伤。

总部仪器只会出现微小波动,查不出人为攻击,只当是封印自我不稳。

首席长老每日加固,却不知暗处有人日日“钝刀磨锁”。

精神囚笼内,陈峥日日清醒、夜夜怒极。

他能清晰感知外界细微侵蚀,感知陆景珩的阴毒算计。

可石尘沉睡不醒,他被死死封禁,有力无处使,有恨无处发。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枷锁,一天比一天更薄、更脆。

奕白敏锐察觉不对劲。

封印明明每日加固,却越稳越虚、越补越脆。

她开始日夜盯防陆家动向,私下翻查数十年前化工厂旧案。

卷宗残缺、疑点重重,毫无关键证据。

第8~15天

陆景珩确认试探有效,不再藏拙。

陆家启动远程鬼煞损耗阵,二十四小时不断侵蚀封印。

细密如针的漆黑鬼气,日夜钻磨符文裂纹。

封印稳定度肉眼可见地下跌:

第七天:九成

第十天:七成

第十五天:不足五成

地下密室警报频繁响起,养护舱符文裂痕遍布。

石尘沉睡的身体开始频繁震颤,唇角反复渗血。

他在无意识承受双向反噬。

外界鬼气破封、内部鬼将怨气震荡神魂。

总部高层终于意识到有人在针对性耗封。

却查不到阵眼、抓不到源头。

陆家阵法隐匿极深、飘忽不定、打完就换点位。

御鬼者疲于奔命,修补速度永远追不上破坏速度。

奕白全天驻守总部,几乎不眠不休。

一边盯封印、一边查陆家、一边暗中翻旧案、一边默默替石尘守住外界所有安稳。

她依旧每周抽空一次、隐秘回访石尘父母,持续报平安。

二老始终以为,孩子只是普通静养。

他们不知道,自己孩子正在以肉身镇住一城灾厄。

第16~23天

陆家彻底放开手脚。

三处副阵轮替启动、交替轰炸,从不间断。

鬼气冲击层层叠加,封印裂纹蔓延至整个养护舱。

密室温度骤寒,零星黑雾开始持续外泄。

镇狱鬼将的凶戾气息,偶尔失控溢出一丝半缕。

每次外泄,都会带动石尘神魂剧痛,沉睡中的眉头死死紧锁。

精神囚笼内,陈峥的怨气濒临临界点。

他看着少年默默承受所有痛苦,看着陆景珩卑劣算计、反复借刀杀人。

他本含千年冤屈,此刻怒火叠加,黑炎滔天震荡识海。

“你利用我的冤、利用我的怒、利用我的命。”

“还要逼死唯一一个愿意护我、听我真相的人。”

陈峥的躁动,反过来又加剧封印动荡。

第24~29天

封印稳定度跌破三成,进入高危崩解线。

养护舱外壁蛛网裂痕密布,灵液时常翻涌变黑。

首席封印长老灵力透支、数次呕血,加固已然无效。

高层彻底慌了,分成两派:

一派主张:强行压制、不惜损耗石尘神魂,永久锁死鬼将。

一派主张:保守维持、等石尘苏醒再做决断。

争论不休,却没有任何人知道可以“解怨止煞”。

没人知道鬼将不是恶,是冤。

暗处,陆景珩耐心等待满月之日。

他算得极准。

石尘昏迷整月,神魂最弱、封印最松,满月临界点必崩。

只要封印破碎,陈峥必然暴怒失控。

青钰城大乱、总部重伤、陆家即可渔翁得利。

这二十九天,奕白扛下了所有场外重担。

查陆家、追线索、护封印、瞒真相、稳家属、压舆论。

她一个人,守住了石尘在人间的所有牵挂。

第三十天。

石尘置身于光阴长河。

他又见到了光阴-时辰。

他一身淡白衣衫,长发随风轻扬,手中提着两根古朴的鱼竿,鱼竿之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光阴丝线。

时辰侧过头,目光落在石尘身上,脸上没有惊讶,仿佛早已等候许久。

“你来了。”

石尘握紧拳头,环顾这条无边无际的光阴长河,心底仍记挂现实之中的危机。

时辰微微一笑,抬手,岸边凭空多出两块青石石凳。

“不急。”

他抬手将一根鱼竿递向石尘。

“坐下来,陪我钓一会儿鱼。”

石尘微微一怔,低头看向河面。

“这河里,有鱼?”

“有。”时辰在青石上坐下,将钓线垂入光阴长河。

“钓的不是凡鱼,是流逝的光阴碎片,是被人掩埋、抹除的过往真相。”

石尘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坐在旁边的青石之上,接过鱼竿,把钓线轻轻沉入泛着微光的河水之中。

钓线入水,原本安静漂浮的时光碎片,纷纷远远避开。

“你应该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石尘开口。

时辰轻轻点头,目光静静望着河面。

“我看见了。三十天,日复一日,钝刀磨封,步步紧逼。陆景珩算准满月,算准你神魂虚弱,算准一切。”

“那我该怎么做?”

石尘看向他。

“我需要破局。”

时辰没有立刻回答,指尖轻轻捻动光阴丝线。

而是说了四句玄之又玄的诗。

“时序斩开天宿命,身承王血战乱世。”

“一念便是千秋事,执掌万鬼镇八荒。”

“这是什么意思?”

时辰没有作答,握着鱼竿,目光依旧落在波光流转的光阴长河之上,忽然转头,平静反问。

“你觉得,成为王,是为了征服天下,还是用来护住想要守护之人?”

河面流光轻轻晃动,无数光阴碎片在钓线四周缓缓沉浮,静静等待石尘的答复。

“王,当守护万家灯火,不再让人间涂炭。”

时辰闻言,唇角淡笑,手中钓竿轻轻一点河面,长河之上流光翻涌。

万千光阴碎片随水波盘旋,纷纷朝着石尘周身汇聚而来。

点点流光如同萤火,缓缓渗入石尘四肢百骸。

激战留下的暗伤、黄泉之力带来的寿命消耗,在光阴本源的抚慰之下,一点点回复。

“去吧,寻找你真正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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