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道流光汇聚中央,稳稳托住一道人形的纯白光影。
下一瞬,每一道光丝之上,纷纷跳出飞速跳动的数字,跟随未知的时间流速不断更迭。
10086、10087、5555、440、30……
直到所有数字尽数归零。
轰然一瞬,刺目的纯白白昼吞没整片虚无空间。
“叮——”
宛如倒计时终结的钟声清脆响起。
嘀嘀嘀——
机械提示音急促回荡,层层叠叠,不绝于耳。
“砚哥!砚哥?你咋了?”
模糊的呼唤穿透混沌,落入耳畔。
原本空洞无神的眼底骤然回笼光亮,涣散的意识强行被拽回躯体。
视线迅速聚焦,画室里的一切一一清晰浮现。
脸颊传来两道温热触感,带着肩膀处旁人触碰的温度。
“砚哥,你发什么呆呢?画画都画魔怔了?”
熟悉的嗓音响起,是他的室友,吴泽。
陆砚缓过心神,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轻声应付:“没事,别担心,就是忽然想起点旧事。”
“哦哦,那你缓着!”
吴泽没有多问,识趣地转头继续忙活自己的事。
陆砚放下手中铅笔,开始整理心理翻涌的思绪。
方才那极致真实的囚禁、偏执的少女、昏暗的地下室、那句温柔又病态的道歉……
到底是预知梦?还是一场真实经历过后的时间回溯?
如此真实的经历,包括这期间的所有触感以及情绪,绝非普通梦境能够模拟。
可他手里没有任何依据,根本无从判断真假。
等等,现在是什么时间?
陆砚立刻低头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2025年4月2日。
陆砚心头一震。
他立刻侧身拍了拍身旁室友的肩膀,下意识开口:“吴泽,你叫什么名字?”
话音刚落,陆砚自己都愣了。
这问题简直蠢得离谱。
吴泽一脸莫名其妙,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比对自己的温度,满脸疑惑:“没发烧啊?砚哥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哈哈,抱歉,刚刚走神了。”陆砚尴尬扯了扯嘴角,不知作何解释。
无需再多验证。
他余光扫过吴泽画板角落浅浅签下的名字,彻底确认——
现在,是他穿越到这个平行世界的第三十一天。
穿越前,他这位室友本名吴泽昊,根本不叫吴泽。
所以,那一场惊悚骇人、缠绵窒息的地下室经历,到底是什么?
若是梦境,那也太过真实!
若是真实经历,为何现在没有多少与之相关的记忆?
不对……不是没有记忆。
就像...就像是记忆被硬生生模糊、篡改、遮盖了一般。
越是刻意深究那段画面的相关记忆,脑袋越是酸胀刺痛。
“嘶......”
陆砚倒吸一口凉气,及时止住思绪。
他抬手制止了转头想问情况的吴泽,独自压下心底所有疑虑。
记忆缺失,痕迹模糊。
是人为干预?还是某种未知的超自然力量?无从得知。
陆砚原本以为自己穿越至此已有许久,可现实仅仅短短三十一天。
陆砚甚至想到一个更加惊悚的可能,然而念头刚起一瞬便被他的理智所掐断。
陆砚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一切诡异,都只能归于那股捉摸不透且该死的神秘力量。
但有一件事,无比清晰。
梦里囚禁他的人,是苏梨。
不是恨意作祟,是偏执到疯狂的占有欲,是扭曲到极致的爱意。
而现在的时间线,他和苏梨尚且毫无交集。
一个念头瞬间在心底生根——
只要刻意避开她、不产生任何接触,是不是就能彻底规避那场囚禁的结局?
换做任何人,都不可能接受那样的命运。
更何况他是退役选手,恪守本分、三观端正,绝不可能接受这种极端偏执、逾越底线的相处方式。
说起来,他穿越过来之前,才刚刚退役两天。
“梦境”展现的是,他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很久,久到苏梨积攒了数百天的观察与执念。
就连现在陆砚仍然觉得,他分明应该在这个世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但事实却说明只有短短一个月。
更让他费解的是——
以他两年磨练出的警觉、体能与防身的底子,苏梨一个如此瘦弱的普通少女,到底是怎么悄无声息制服他、并将他私自搬运到地下室的?
无数疑惑缠成乱麻,让他像大海里迷失方向的孤舟,茫然无措。
良久,陆砚轻轻吐出一口气。
想不通,便不想了。
他如今只是名普通的复学大学生,唯一能做的,便是随遇而安,主动规避所有风险。
只要避开和苏梨的一切交集,不就能躲开那场可怕的宿命了!?
“害……”
轻叹一声,陆砚压下所有心绪,重新扬起平静的神色,抬手拾起画笔。
午后三点的暖光穿透设计楼的落地玻璃窗,切割成一块块整齐光斑,落在洁白画纸与炭笔之上。
空气里浮动着炭粉、铅笔木屑与洗笔水的淡淡青涩气味,是环设专业最熟悉的画室气息。
陆砚垂眸握笔,脊背挺拔笔直。
这是两年磨砺刻进骨血的习惯。哪怕身处宽松散漫的大学课堂,他的坐姿、体态,依旧一丝不苟,和周围慵懒松懈的同学形成鲜明对比。
指尖捏着铅笔,力道稳定均匀,笔直规整的建筑结构线条稳稳落于画纸,全程毫无抖动。
退役复学,插入大一下学期。
落下的课程、手绘作业、软件建模,他只用短短一个月便全部补齐追上。
旁人都夸他天赋出众、学习神速。
只有陆砚自己清楚,哪有什么天赋,不过是习惯的自律。
那两年里日复一日的枯燥重复,早已教会他凡事稳妥、事事极致,要么不做,要么做到最好。
周遭同学细碎的打闹说笑隐约入耳,他却全然不受干扰,心神尽数沉在立面图纸之上。
今年的他,二十岁。
比同龄同学多了两年淬过火的人生阅历。
身形高挑挺拔,肩背利落开阔,褪去少年稚气,独属于成年人的沉稳硬朗格外突出。眉眼清冷静漠,不笑时自带疏离感,气场安稳可靠。
两年岁月,磨平浮躁,养足分寸。
待人处事、生活规划、琐事统筹,他样样得心应手。
器械维修、账目整理、生活自律,外加快速上手的手绘建模、空间设计,让他在班里被所有人戏称“全能大佬”。
可陆砚从不张扬,素来淡然处之。
他始终觉得,这些只是熟能生巧的寻常小事,不值夸耀。
唯独一件事,是他二十年人生里彻底的短板——
恋爱,以及和异性相处。
当然,苏梨那样既偏执又让人窒息的爱恋,他打心底无法接受,也绝不敢沾染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