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蓉拉着杜灵瑶的手,向着戏台的方向奔去,路上的镇民三三两两,正往家的方向走去,零零散散地与他们擦肩而过。
远远的就看到戏台上,一白衣的戏子,正唱着哀怨的戏词,台下的板凳排排横放,上面却一个人也没有。
“咦,怎么没人了?”赵蓉缓下了步子,看向那冷清的戏场。“怪了,白日里还有那么多人的,怎得黑一黑就全散了。”
“唔…就算晚上人少,也不该一个人都没有啊…。”
望向那空荡荡的场子,这反常的现象令杜灵瑶心里一紧,她不自觉的攥紧了握着赵蓉的手,小心翼翼的说道:“会不会是…”
说着,她抿了抿嘴,凑到赵蓉的耳畔,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会不会是…闹鬼?”
杜灵瑶的话音刚落,那戏台上的戏子突然跪坐下来,凄厉的哭着,好似有万千愁怨要发泄。
“你…你别吓我。”赵蓉咽了口唾沫,手握得更紧了,她下意识的贴近杜灵瑶,两个女孩就这样胳膊对胳膊紧紧的靠在了一起。
两人战战兢兢的挪步到了镇口,杜灵瑶的余光瞥见那镇口的老槐树下,有几道漆黑的影子,身形枯槁消瘦,正齐刷刷地望向她两。
“蓉…蓉姐姐…!”
杜灵瑶拽了一下赵蓉的手,紧张地指向了大槐树,二人望了过去,心不自觉的提到了嗓子眼。
“蓉…蓉姐姐,我们要不还…还是回家吧…”杜灵瑶心里不免打起了退堂鼓。
“别…别自己吓自己。”口中虽是这么说,赵蓉却大气也不敢喘一个。
就在这时,其中的一道黑影动了起来,向她们挥了挥手,沙哑的喊道:“你们两个小娃娃往这边做嘛去?”
这人得声音有些耳熟,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敢接话。
那人见她两没反应,便起身杵着拐杖,佝偻着腰,慢吞吞的踱步走了过来。
待近了,杜灵瑶看清了来人的脸,原来是同镇的刘老伯,她悬着的心方才放了下来。
老人出声问道:“那边在唱鬼戏呢,你两干啥去?”
“刘伯伯好。”杜灵瑶脆生生的叫了他一声。
“呀,这不是瑶瑶,还有小蓉嘛。”
赵蓉抚着胸,大口的喘着气:“哎呀,吓死我了。”
“嘿,伯伯还没死呢,你就怕上了?”老人哂笑一声。
“我…我以为…”赵蓉结结巴巴的,没好意思说出来,怕老人生气。
“以为啥?鬼是吧。”老人倒是毫不避讳。
“刘伯伯,什么是鬼戏啊?”杜灵瑶眨巴着眼睛,询问道。
“鬼戏啊,就是唱给死人听的。”
“死…死人?!”
杜灵瑶二人对视了一眼,只觉得背后凉嗖嗖的,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那…那些唱戏的不怕吗?”赵蓉望向老人,小声的问。
“他们怕啥嘞,人家就吃这口饭哩。”老人呵呵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接着摆手道:“没事别往那靠,不吉利。”
赵蓉深吸了一口气,方才说道:“谢谢伯伯提醒,我们去找人的。”
“找人?”老人浑浊的眼睛在暮色里闪了闪,“找谁啊?”
“就是…戏班里的一位朋友。”
“哦~找那戏团俏小伙的吧?”老人的脸上挂着笑意,眼眸好似能看穿人心。
“没…没有的事。”
也不知老人有没有信,他摆了摆手,兀自转身,杵着拐杖向老槐树的方向走去,嘴里喃喃道:“呵呵,年轻就是好啊。”
目送着老人离去,杜灵瑶转头望向赵蓉,小声的询问道:“我们…还去吗?”
赵蓉望了望戏台那边空无一人的席位,咬了咬牙道:“去,都到这了,哪有回去的理。”
“好。”
杜灵瑶没再多说什么,她由着赵蓉拽着她的手,默默的跟着赵蓉往戏台的方向走去。
待着近了,那戏声愈发清晰,二人不敢再往那戏台下看,此刻那里在她们的眼中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人”,二人硬着头皮,直往后场快步走去。
后场的门口摆着两纸灯笼,蜡烛在里面将光撒了出来,沈言此刻正侧倚在入口处,抱着臂膀闭目养神,看起来十分疲惫。
“沈公子!”
看见在门口等她们的沈言,赵蓉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挥着手开心的向他打招呼。 “久等了,沈公子。”
“二位姑娘好。”沈言先是鞠了一躬,随后开口道:“小生也不过刚在这儿站了一会罢了,并未久等。”
随即他侧着身子,掀开了入口的纱帘,向二人做出了个请的动作。“二位姑娘,门外蚊虫甚多,还是先进屋吧。”
像是为了验证他说的一般,一只只蚊子在二人周围飞来,发出嗡嗡的声音,杜灵瑶抬手拍了一下手背,挠了挠,那里起了个红包,痒痒的。
两人进了后场,环顾四周,却见里面相当简陋,四周用黑黑的厚布围成一个长形,顶上铺着纱网,六七张桌子左右贴着布,整齐的摆放着,戏场的东西七零八落的摆在桌上,里面却没有一个人。
沈言来到就近的桌子旁,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抽出桌下的凳子,向二人坐了个请的动作。
“沈公子,后场怎么这么冷清?”杜灵瑶坐下后,好奇的问道。
“班主有事带着人出去了,就留了我与几位师叔压场子。”
一旁的赵蓉,屁股刚一坐下,便迫不及待的将包裹打开,将内里用帕子包着的桂花糕拿了出来。
“这是…?”沈言疑惑的看着她。
“沈公子,这是我家茶馆自作的桂花糕,唱了一天的戏还没吃吧?”赵蓉笑着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沈言接了过来开口道:“谢谢赵姑娘的好意,小生已经吃过了。”
“不过…”他带着温柔的笑意接着说道:“不过若是赵姑娘的好意,小生倒也不是不能再吃些。”
听得此话,赵蓉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连忙将帕子推到了他的面前。
“蓉姐姐,我的呢?”
杜灵瑶看了看摊开的包裹,可怜巴巴的望着赵蓉赵蓉随手抄起一块塞到她的手里,头都没回,对沈言说:
“沈公子别客气,尽管尝尝,要是喜欢,明儿我再带些来。”
“既如此,小生便却之不恭了。”他拈起一块送入口中,闭上了眼细细品味,少顷点头道:“嗯~甜而不腻,桂香四溢,想必是今年的新桂花做的头食。”
赵蓉眼前一亮,连忙道:“公子还懂得做桂花糕?。”
“略懂一二,姑娘见笑了。”
“既如此,明儿我再带些别的来,请公子尝尝。”
“那就劳烦姑娘了,小生明日午时有空。”
二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从桂花糕到茶道,又聊到如何炮制花茶,赵蓉说什么他都能搭上话。
杜灵瑶无聊的托着脸颊,也插不上什么话,她的目光扫过后场的东西,桌子上的螺黛盒,染色的笔,各式各样的武器,红的黑的白的灰的,花纹玄奥颜色各异的戏服等等…
“咦?”
不起眼的角落里,一面铜镜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起身走了过去,将镜子拾起,细细端详了起来。
这镜子入手很沉,约莫杜灵瑶一个半手掌大小,她看了看镜子的背面,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杜灵瑶第一次瞧见这么新奇的纹路,忍不住用手摸了摸,却见那背上的纹路跟着手指的滑动,转了起来。
原是这镜子背面的花纹,乃是用从小到大的三个环与圆拼合而成的活轮,手一推便跟着转动起来。
这镜子一看便知价格不菲,她将镜子翻转,对着自己的脸照了照,却见镜子里,自己的脸好似浮动了一下。
“咦?”
杜灵瑶不可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细细瞧去,却又将脸照得干干净净。“错觉吗…”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刘海,又将镜子翻转过来,看着那三道环,伸手拨动起来,发出细微的咔咔音。
“杜姑娘,喜欢这面镜子?”
身后忽然传来沈言的声音吓得杜灵瑶差点将手里的铜镜摔了出去。
“没…没有,就是看这镜子挺新奇的。”她放下镜子接着说道:“这镜子做工怎得这么精细。”
“这镜子是班主家传的宝贝。”说着,沈言拿起镜子,转身将它搁在桌角的黑色木架上,恰好卡住。
“许是谁疏忽了,错将这镜子当做普通的镜子用了。”
“什么镜子?让我瞅瞅。”一旁的赵蓉投来好奇的目光,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清晰的脸庞说道:“这镜子磨得好清楚啊。”
一旁的沈言没有回话,他忽然抬头,目光越过二人,望向莲池的方向,好像在确认着什么,随后他开口柔和的道:
“二位姑娘,时候也不早了,小生要收拾一下场子,准备休息了。”
赵蓉顿觉着有些扫兴,显然她还想多待一会,和这公子多聊一会,但她也知道现在确实很晚了,只得点了点头。“那…沈公子,我们明天再见。”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杜灵瑶忽然开口,指了指莲池的方向,说道。
一旁的沈言闻言目光悄悄瞄了一眼杜灵瑶的脸,随后摇了摇头说道:“小生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赵蓉闻言蹙眉仔细聆听了一番。“我也没有。”
杜灵瑶闭上了眼仔细听了听,除了蛙鸣,再不能听到别的声音,她尴尬的搅了搅衣角,垂着脑袋闷声道:“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哈哈,夏日蝉鸣蛙叫,听错倒也无可厚非。”沈言温和的笑着,走向门口对二人做了个请的姿势。
“走吧,二位姑娘,小生送你们一程。”
赵蓉的家离这里较近,很快就到了,她站在门前,又与沈言扯了几句,方才意犹未尽的进了屋。
“杜姑娘,小生就送到这儿了。”沈言驻足望着杜灵瑶。
“谢谢沈公子…”嘴上这么说着,却见杜灵瑶犹豫了一下,转头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
看着她矗立在那的身影,沈言疑惑的问道:“杜姑娘,为何不走了?”
杜灵瑶不好意思的转头来,手指搅动了一番,捏着衣角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我…”
“…是小生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