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灵力汇聚，化成通天的水柱，而后落下，长鲸仰头，将其尽数吞没。
“呜——”
灵力存储在不断暴涨，同时，一缕缕灰黑色的浊气自蓝鲸身躯剥离、析出，缓缓朝着海底沉降。
【浊：三十一】
【浊：三十八】
————
“姐姐，好胃口啊。”
夜空中，顾清灵仰视这一天象，赞叹道。
“不过，既然姐姐这样，那灵儿，也就不客气了。”
她抬手一握，从虚空中抽取一把通体赤红、纹路诡丽的扇子。
“姐姐试试灵儿的这招。”
“桃花杀！”
无数桃花自扇子中纷飞而出。
花瓣在空中翻滚，其上凛冽冰冷的金属光泽泛起，无数金铁交击声传来。
落英缤纷，皆为杀器。
漫天绯色花潮全都朝着顾雯席卷而去，封死四方所有的空间。
避无可避！
“轰！”
烟尘四起，碎石飞溅。
整片园子里的假山池水全被掀了起来，雨幕被撕成碎片，连庭院里那几株百年老松都全部齐腰折断。
粉雾漫开。
顾清灵摇着扇子，慢悠悠看向烟尘深处。
“姐姐？”
烟尘里，有人答了一声。
“嗯。”
顾雯仍旧站在原地，手里举着一面盾。
盾身幽蓝，其上片片蛇鳞纹路层层叠叠，如水波映月。烟尘落在上面，被一层薄薄的水光弹开，半点脏污没有粘上。
幽蓝的盾面完全激发，光华暴涨，嗡地一声，涨作一人多高的光墙，把她整个人罩在后面。
赵元朗的蛇鳞盾。
“废物利用是个好习惯。”顾雯道。
————
一个小时前，九楼楼台上。
那个被劈成非洲人的城主，“自愿”给予的最后物件。
别说摸尸，修仙者的事情，那能叫摸尸吗？那叫机缘赠予！
关键是黄器哎，值钱一批。
按宗门的月供算，这一件够她换好几年的月供。她甚至还想过回去找个炼器铺子问问价。
————
对峙之间，顾雯腰间玉佩在发烫。
一道信息传了进来。
“顾师姐撑住！还有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姐姐撑得了一个时辰吗？”
顾清灵道出了顾雯心声，摇着扇子笑问道。
“说不定有转机呢？”顾雯道。
“哦？姐姐莫非还有后手？”
顾雯看了眼背后的萧焱儿，确定她没有突然坠入时空裂缝消失什么的。
这天命之女在这，应该问题不大。
毕竟萧焱儿不可能死在这里。
只要她还在，自己死的概率不大。
“姐姐，何必负隅顽抗？”顾清灵摇着红罗扇，笑得风情万种。
“其实吧，那萧焱儿，是灵儿亲手绑的哦。那天晚上她见到灵儿时，那一脸的惊讶，但不知怎么就忘了。”
“还有这丹霞城的城主，灵儿也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魅惑术就拿下了。”
“一边想着突破元婴，一边色欲滔天。”
“哦，对了姐姐，那阵法只毁了摘星楼这一处哦。”
“什么？？？”
顾雯麻了。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来了。
“其余地方，还能用呢~”
顾清灵抬手，朝着天空虚握。
“而且这个阵法还是借用这位城主的手布下的，是专门给合欢宗人士来突破境界用的哦~”
“所以那人才是半步元婴。”
“姐姐，猜猜是谁马上要突破境界呢？”
“……六。”
顾雯没话说。
“还有，姐姐不愿随灵儿走……那灵儿，便只好借这满城百姓的万千情念，强行破境，然后带姐姐走啦~”
话音落下。
全城各地再次迸发出光柱。
城南，三柱。
城西，四柱。
城东，五柱。
城北，一柱。
十三股庞大的灵力光柱划破夜空，丹霞城上空被情欲之力覆盖。
而后，朝着顾清灵聚集。
她的气息节节攀升，金丹巅峰瞬间被突破。
元婴！
顷刻之间，破境！
排山倒海的威压，滚滚而来。
元婴，实打实的元婴！
顾雯只觉自身的压力瞬间爆了缸。
当即不再保留，直接将刚刚抽取的灵力全部汇聚，尽数灌入蛇鳞盾当中。
“嗡——！”
盾牌上的幽蓝灵光暴涨。
蛇鳞一片一片亮起，而后一道巨大的虚影浮现于前。
那是一头通天彻地的巨蟒！
蟒首高昂，蟒身盘踞。
然后，将使用者牢牢护在身后，死守着。
“姐姐有点意思啊。”
顾清灵有些兴趣了，想要看看顾雯还能有什么能耐，轻摇动手中罗扇。
而后数道山岳一般巨大的扇影浮现，自上扇下！
狂风呼啸，飞沙走石。
“嘎吱！”
“砰！砰！砰！”
“轰隆！”
城主府里被加固的建筑不断倒塌，崩碎！
数十里的长廊断成数百截，数千斤重的大殿自腰中摧折，万万片的砖瓦飞天……
烟尘四起，遮蔽星月。
顾雯顶着盾牌。
巨蟒虚影在狂风中，昂首嘶吼、奋力翻腾，抵挡着不断碾压而来的扇影。
但扇影不断拍下，一下，两下，三下……
不断地元婴级攻势落下。
最终，盾面之上出现第一道裂纹。
“咔嚓！咔嚓！”
裂纹自中心开始蔓延，其上幽蓝的灵光开始明灭不定。
顾雯回头，掀起飞舞的长发看去。
萧焱儿依旧一动不动，沉睡在幻境之中。
和死猪一样。
“萧焱儿，萧焱儿？！”
“醒醒！”
顾雯无奈，撩起垂落的长袖，活动酸胀的手腕。
然后。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
躺在地上的少女，脸上出现一道红红的手掌印记。
可她依旧睫毛轻颤，未曾醒来。
还不醒？！
这一下顾雯用了全力！
大祸临头还不发挥你天命之女的作用吗？
你来点气运翻盘啊！！！
“轰！”
又是一道扇影砸落。
顾雯赶忙回身凝聚灵力，撑住濒临破碎的盾牌。
巨蟒虚影发出一声哀鸣，再也支撑不住。虚影崩碎，散成灵气粒子纷飞。
失去虚影加持的蛇鳞盾，再也承受不住顾清灵的术法。灵光熄灭，盾面彻底崩裂开来。
“哗啦——”
碎片四面纷飞，消失在风中。
顾雯屹立于狂风之中，直面扇影。
死亡，近在咫尺。
Md，摆烂了。
北冥海中灵力干涸，天命之女不发力，援军还要一个时辰后。
爱咋咋地吧。
顾雯想着。
然后，她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这一生的记忆。
初来此方世界的不安、身体的不适应、修炼的艰难与可悲的未来，为之努力的闭关……
无数画面在快速掠过。
“终身役役而不见其成功，苶然疲役而不知其所归，可不哀邪！”
“人谓之不死，奚益！”
重活的一世被外物与未来所驱使，注重自己的外貌性别，找不到真正的归宿和意义。精神没有安顿，生命昏昧迷茫。
那么自己死和不死，好像也没有多少差距。
无所谓了，反正都得死了。
我是顾雯，还是顾文，又有什么差别了呢？
自扇影掀起的大风之中，身着水蓝长裙的女子正被一点一点地牵引过去。
“姐姐，终于认了吗？”顾清灵笑说。
然后顾雯的身体悬浮在了她面前。
就在顾清灵伸手抚摸，已经接触到顾雯的睫毛时候。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牢牢抓住了她的臂膀。
不得寸进！
顾雯睁开了眼睛。
原先黑白分明的瞳孔彻底消失不见，化作一片深邃无垠的幽蓝。
深邃，浩瀚，如同浩荡大洋。
“轰！”
深蓝色的水属性灵力激发，汹涌而出。
漫天的灵力之中，带着来自北方遥远大洋中的彻骨寒意。
水流贯穿了扇影的层层束缚，托举起女子的身躯。
而后悬于高天之上。
“呜——呜——呜——”
黑海之中，蓝鲸长鸣。
北冥起升，倒悬于天。
丹霞城上空，出现了海的影子！
而海上，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蓝鲸虚影，缓缓浮现，鲸影横亘天际。
巨鲸昂首，张口。
太阴从中升起，悬于黑海天幕之上，清辉普照十方！
人间黑海各出一月。
天地之间，双月并悬！
金丹！
顾雯眼中一片清明。
平静而空灵的声音，响彻此方天地。
“今者吾丧我，汝知之乎？”
过去执着于外物的我已经消失。
“姐姐，好生厉害呢~那灵儿，便斗胆，试试姐姐的金丹！”
罗扇脱手而出，在空中，骤然，纷飞、分裂！
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
赤红扇影铺天盖地，锁定了天空上的身影。
顾雯则是想来想去，发现自己之前的术法好像没有一个群攻的。
啧。
试试新想出来的技能吧。
顾雯双手汇聚灵力。
水蓝在其中凝聚。
叠加。
叠加。
再次叠加！
原本清澈的水在无限次的重合之中，颜色彻底化为漆黑。
最后无视了此方世界的物理法则。
重水！
玄黑重水再次改变形体，化为无数柄长锏。
每一把都重若山岳，带着无与伦比的质量！
“去。”
“轰！”
“轰！”
“轰！”
长锏砸落地面的瞬间，城主府瞬间被掀起无数地皮。
土石翻飞，烟尘冲天。
赤红扇影在这恐怖的冲击之下，不断被贯穿，砸碎。
“效果看上去不错。”
顾雯再次凝聚灵力。
第二波长锏铸成。
千万柄长锏在空中不断集中，旋转，汇聚！
归一！
万锏归宗！
一柄横贯天地的巨锏成型。
“滋啦！”
归一的巨锏上，暴虐的雷光爆发。
“？？？”
“世人皆知剑道万剑归宗，姐姐这……这是万锏归宗？”
顾清灵有些摸不着头脑，相传剑道之中，有一招数为万剑归宗。
发出时，可剑气冲天，千里内都可感知到锐利剑意。
但眼前场景，属实难以理解。
“效果一样就可。”顾雯如是道。
然后，贯穿天地的玄色巨锏，裹着无穷雷光，朝着顾清灵，
砸下！
……
良久。
黑白雷光与幽蓝水幕过后，白光散尽。
顾清灵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连带着林璇儿走了。
废墟之中，只剩下一柄通体赤红的罗扇，孤零零地插在假山上。
还有一道声音从天际传来。
“姐姐，好生厉害~今日，是灵儿败了。”
“咱们，日后再见~”
话音消散，城主府终于回归了寂静。
顾雯盯着红罗扇，看了半晌，幽幽叹气。
“啧。”
跑的倒是挺快。
抬手准备收回黑海，结果发现，不对！
北冥中的灵力，空空如也。
金丹也迅速暗淡下去，好似方才只是昙花一现而已。
靠。
开挂欠费了！
果然，绝境开挂、逆天破境都是不可取的！
顾雯眼前一黑，双腿一软。
直接从半空中倒栽秧下去。
“师姐！！”
隐约间，她听见有人在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