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一字一句重重砸在陆砚心上,晦涩的让他大脑一片混沌,根本无从消化。

“什么意思?”

陆砚怔了许久,半张着嘴,终于艰涩地挤出一句疑问。

可苏梨全然没有回应的意思,径直往前迈步,看样子是打算就此离开这间地下室。

“等等!别走!”

陆砚下意识抬起右手,想要阻拦她的身影。

然而,少女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就在陆砚指尖微僵,缓缓垂下手的瞬间,前方的身影骤然停住。

下一瞬,苏梨猛地转过身来,目光死死锁住他,语调平淡得刺骨:“你刚才,没有叫我的名字。”

陆砚瞬间愣住。

“我数过,从你醒来到现在,你一共说了十五句话。”她缓步上前,字字清晰,平静的让人心生胆寒,“整整十五句,你一次都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话音落,苏梨快步上前,单膝跪在他身前,纤细的指尖抬起,轻轻触上他的下颌。

指尖刺骨的凉,带着难以掩饰的剧烈颤抖。

彻骨的寒意顺着皮肤蔓延全身,陆砚浑身紧绷,缓缓抬眸,撞进她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漂亮的眸子瞳孔骤缩骤张,情绪翻涌剧烈,冰冷得全然不似正常人的眼眸。

微凉的触感顺着下颌一路攀升,像一滴冰水,猝不及防坠落在后颈,激起密密麻麻的战栗。

身后是冰冷墙壁,退无可退。陆砚喉间干涩刺痛,宛如刀割:“苏梨,你先——”

“别说话。”

她轻声打断,语气极轻,近乎哀求。

苏梨的拇指缓缓上移,轻轻擦过他的唇角。

动作温柔到极致,仿佛触碰的不是活人,而是一件布满裂痕、稍一用力就会彻底破碎的珍宝。

可她的指尖抖得厉害,指节死死绷白,整只手根本不受控制。

陆砚这才恍然察觉——她在拼命忍耐。

到底忍什么呢?她想干嘛?

她的呼吸凌乱急促,双肩紧绷如拉满的弓弦,身体克制地前倾,又在拼命向后拉扯,压抑着极致汹涌的情绪。

指尖停在他的唇上,久久未动。

久到陆砚几乎以为,她会就此收手。

“我本来……”苏梨忽然开口,话语顿住,“我今天下来之前,明明想好了的。”

“……想好什么。”

陆砚心底不祥的预感疯狂滋生,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警示他,接下来,会有彻底失控的事情发生。

“等等,你别说...”

“我想好,呆一会就走。”苏梨抢先打断他的阻拦,声音轻得发颤,“我写完了作业,洗完了碗,和妈咪道过晚安,把所有该做的事情全部做完,才敢下来见你。”

她指尖微微下压,贴着他的唇瓣。

“我想得很清楚,我不能待太久。”她低声呢喃,像是自我告诫,“待太久,会出事。上次……就出事了。”

陆砚心神骤震:“上次?什么上次?”

苏梨避而不答。

她缓缓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头。乌黑的发丝垂落,拂过他的颈侧,细碎的痒意混着刺骨的寒意,让人无处可逃。

“可是你刚才叫我别走。”

她的声音彻底破碎,带着压抑已久的哽咽与偏执。

“你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可你第一次开口,是叫我别走。”

等等,这女人又在发什么神经?

“苏梨——”

“你知不知道,这句话,我等了多久。”

最后一字落下的瞬间,她紧绷已久的理智,彻底断裂。

苏梨俯身,吻了上来。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

那是积攒了无数日夜、压抑了无数次失控、早已濒临决堤的爱意与执念,在此刻尽数倾覆。

她的唇瓣微凉,带着一丝清淡的水蜜桃甜香。

触碰的瞬间,陆砚大脑彻底空白,浑身僵硬在原地,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等他猛然回神,想要偏头躲开,一只纤细的手已经轻轻扣住了他的后颈。

力道很轻,却精准锁住了他所有退路。

“唔——”

所有挣扎的声响,尽数被闷在唇齿之间。

陆砚抬手想要推开她,指尖抵在她的肩头,最终只攥住一片柔软的布料。

他能清晰感知到,身前的少女比他抖得更厉害。

她整个人都在颤,像是死死压制着心底那头疯狂的猛兽,拼尽全力,却早已濒临失控。

周遭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变得黏滞。

起初他还能勉强数着秒数,到最后彻底混乱。

灼热的气息从胸腔蔓延至喉咙,烧得人发颤。眼前昏暗的光影揉成一团模糊的光晕,视野边缘渐渐被黑暗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她微微退开一寸。

额头依旧抵着他的额头,交叠的呼吸凌乱滚烫,彻底纠缠在一起。

她紧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唇瓣泛红欲滴。

陆砚抓住这唯一的缝隙,用尽浑身力气,沙哑挤出两个字:“……够了。”

苏梨缓缓睁眼。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有得逞的得意,没有贪恋的满足。

只剩一片空洞、慌乱,连她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汹涌执念

“不够。”

简短的两个字让陆砚意识到她还并未满足。

话音未落,苏梨再次俯身吻落下来。

慢得像是一寸寸镌刻、一遍遍铭记,贪婪地将此刻的画面、温度、触感,死死烙印进灵魂深处。

原本扣在后颈的手缓缓滑落,稳稳按在他的肩头,力道沉稳得可怕。

不像是亲吻,更像是死死按住一件即将彻底消失、再也寻不回的珍宝。

陆砚的意识不断下沉、逐渐变得涣散。

耳边的滴水声、心跳声、周遭的一切声响,尽数褪去,化作嗡嗡的白噪音。

刺骨的阴寒从骨头缝里渗出,顺着脊椎爬满全身,冻得人意识麻木。

视野不断收缩、缩小。

偌大的地下室,最终只剩下她一个人的身影。

纷乱的念头迟缓浮上脑海:她到底想做什么?

答案在最后一秒才浮上来。

她什么都没想。

她只是忍不住了。和上次一样,和上上次一样

把该做的事都做完,把所有不对劲的地方都藏好,然后跑下来,看着他,忍一会儿,忍不住了。

上次?上上次?

这些陌生的词汇疯狂钻进脑海,可他的记忆里,一片空白。

为什么……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陆砚紧绷的指尖缓缓松开,无力垂落一寸。

无边黑暗从四面八方合拢,彻底笼罩而来。

意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瞬,一道极轻、极近的嗓音,贴着他的唇,温柔又愧疚,像一句卑微至极的道歉。

“……这一次,我又没忍住。”

话音落下,万物归于死寂。

苏梨在感受到他身体骤然发软的瞬间,猛地抽身退开。

她退得仓促又慌乱,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沉闷的撞击声在空荡的地下室骤然炸开。

她僵跪在原地,双手悬空停在他的胸前,指尖微微发颤。

眼底所有的偏执与疯狂尽数褪去,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乱与无措。

“陆砚?”

轻声的呼唤落下,无人回应。

死寂瞬间裹挟了整片空间。

心底的恐慌骤然炸开,苏梨陡然抬高语调,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陆砚!?”

她终于失控落下手,指尖急切抚上他的颈侧。

指尖触到微弱跳动的脉搏,可那搏动越来越轻、越来越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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