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在这里躺了…很久,爬起身,循着那声音而去。
活着,活着……
她不能那么自私,就那么自暴自弃的死在这里,赵叔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救她,怎么能就这么辜负他。
捧起一汪水,绘灵润润嗓子。
晃动的水面倒映出她狼狈的样子,满面土灰,脸上像是裹了一层泥壳,一道深褐色到有些发黑的血痕从额头上贯穿整个面部,像是一道疤。
绘灵歪了歪头。
感觉,像是个精神病,流浪的精神病,看着很危险。
不能这样,要向别人寻求帮助的话应该要好好的才行。
她弯下腰,跪在溪旁,把脸埋进水里,两只手在脸上用力的搓,像是要把脸上的皮也给搓下来一样。
待到再起身,水中的倒影顿时变了个模样,并不怎么干净,头发还是粘结着泥土,身上也依旧邋遢。
但至少脸上看着像是个可怜兮兮,不过精神方面没什么问题的病弱女孩,不让人觉得会乱说胡话。
“还行吧。”
绘灵想要站起身,但刚撑起腰,脚下踉跄,差点一头栽进水里。
重新坐回到水边,她摸摸头,有些晕乎乎的,不是因为头上的伤口,虽然那里确实很痛。
发烧了。
这是绘灵的第一个想法。
倒是并不意外,在外面冒着风雨跑了这么久,迟早的事。
但,比她想象中要猛地多。
手贴着额头,这个方法是以前家里人告诉她的,只要额头发烫,就说明发烧了。
她知道后也经常有事没事就这么试试看,每次都觉得额头在发热,告诉家里人却都说没事,弄得她都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感觉。
不过现在她知道了,额头上烫的吓人,用手能很明显的感觉到那异样的温度,与以前的每一次试探都不同。
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四肢软绵绵的像是下锅的面条,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想什么都是断断续续的不成体系。
“好热。”
绘灵浇了把水在脸上。
清凉的水从脸上流过,带走了些许热量,让她稍微好受了些。
但水刚滴下一会儿,那股燥热又重新从皮肤底下涌来。
为了压制那股燥热,绘灵干脆坐进了小溪里。
溪里的水不深,甚至不如前几天下暴雨时医院门口的那个水流的深度。
屁股底下垫着许多冰凉的鹅卵石,要是平时绘灵只会觉得它们在下面很硌得慌,但现在却是比普通的淤泥河床更舒服。
感觉头顶热得厉害,绘灵捞出一块放在额头上,脑袋里的眩晕感好像减轻了些,让她得以能分出一丝算力思考除发烧之外的事。
她看了眼周围的环境,都是相当原始的森林,好像没有发现除她之外的人的痕迹,昨晚慌不择路的,也不知道是跑到了哪里。
而且除了脚下这条小溪流经的地方之外,几乎都被各种各样的藤蔓,树丛环绕,要从这里面走,不说能不能找到路,只怕是几步路下去,她就耗尽体力躺半道上等死了。
“所以,只有这里面能走吗?”
绘灵望向被丛林遮盖的溪流尽头,她看不见前方有什么,但现在似乎也没得选。
费力的支起身子,好在刚才的水疗有点用处,虽然摇摇晃晃,但绘灵已经能沿着脚下的水流向前走。
……
一步,一步,一步…
绘灵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四周的景象也好似没什么变化,还是一贯的树丛,根本没办法用来当成是参考的坐标。
感觉到额头上的鹅卵石已经没那么冰了,绘灵又坐回到溪里,重新挑了一块,顺带喝几口水,补充一下水分。
“休息会儿吧。”
绘灵全身放松了下来,双手自然垂落到水中,要不是怕被淹死,她都想直接躺进水里。
这种感觉,很舒服。
想了想,她弯下腰,手肘压臂溪底的石头上,以便水流能直接灌进衣袖里,让大半个手臂都能享受到这种感觉。
不过这种行为也有风险,没过多久,绘灵就感觉到什么东西顺着水流流进了衣袖里。
刚开始还没什么,她只以为那是颗被水冲下来的石头,直到那东西开始挣扎。
“!什,什么东西!”
绘灵感觉那东西啪嗒一下,不知用什么拍在她的手臂上,算不上疼,但在这之前,未知的恐惧早已压倒了一切。
袖子在空总甩出一道残影,灰色的影子随着动作,从袖口飞出,重重的砸在岸上的石头上,留下一道不大的水痕。
看到那东西离开了自己的身体,绘灵稍微放下心来,但紧绷的精神一松懈下来,脑内立刻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好在这刺痛来得快去得也快,过后,她反而还感觉自己变得更精神了点。
高兴之余,绘灵也抽出点精力去查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小溪里袭击自己。
“这是,一只虾?”
绘灵捻起地上不断屈伸身体的灰色溪虾,放到眼前仔细观察。
这只虾和她印象里的不太一样,不是红色,没有钳子。
捏了捏,甚至壳子都是软的。
她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了。
虽然她现在好像还不饿,或者说是她不想吃东西,但不知道还有多远才能见到人。
要想走下去必须得吃。
她一只手捏住溪虾的身体,它的躯干在绘灵手中不断扭动,黏滑的感觉贴着指尖,时不时虾尾猛地弹动,一股莫名的惧意顺着指尖传入心房。
绘灵闭上眼,另一只手一拧,溪虾瞬间分成两截。
扔掉头部,把虾身丢进嘴里。
但还好,没什么怪味,只是一个黏黏的感觉留在嘴里,用水淑过口之后才逐渐淡了下去。
“话说,这里面还有吗?”
绘灵目光投向她一直没有真正观察过的溪水中。
……
绘灵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用衣服拦住了不少顺流而下的溪虾,全塞进了嘴里。
现在正精神振奋的往下游走…
本该是这样的。
“哗啦!”
伴随一阵水声,绘灵脚下一滑倒在了溪水里。
她想要起身,但身上的一切都在抗拒着这个动作。
头疼,腿软,喉咙里像是要冒烟,喝多少水都管不住。
而且,原本还算安分的肚子也闹起了脾气。
吃了那几只虾,非但没有让她更好受,反而现在像是有无数只虾子在里面兴风作浪,让她忍不住的反胃,呕出几团掺着白色肉糜的泥土和黄绿的酸水。
“我,是不是要死了。”
绘灵挣扎着爬上岸,双目无神的望向被树叶遮蔽的天空。
恍然间,这一路上的遭遇在眼前一点点浮现,或许,留在医院才是正确的选择,那样,死的就只有她一个人。
“……”
“对不起…赵叔,我真的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