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麻…”
“哎呀,我太高兴了嘛。”赵蓉捏了捏她的脸颊。“哎瑶瑶,你说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啊?”
赵蓉虽然还在望着杜灵瑶的方向,眼眸却失了神,思绪早已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蓉姐姐,我们才认识人家哎。”见她没有反应,杜灵瑶又叫了一声。“蓉姐姐…!”
“呃…一见钟情,不行吗?”
杜灵瑶拍开了她的手,揉了揉微微泛红的腮帮子,随即摇了摇头。“也太那个了吧…”
“哪个?”
“就是那个啦!”
“那个是哪个?”
“哎呀!不给你说了!”
她红着个脸,窘迫得别过头去,做出一副不理她的架势。
见状赵蓉掩面而笑,脆生生的声音引得一旁人纷纷侧目,杜灵瑶被人们盯的浑身不自在,只得低着脑袋假装自己不存在。
二人又看了一会儿戏,途中赵蓉还时不时的对着台上的沈言挥手,受不了她的热情,杜灵瑶连拉了赵蓉好几次,她才恋恋不舍的跟着杜灵瑶离开。
此时已是晌午,赵蓉家的茶馆就在镇东头,两人很快就到了。还未进门,食客们嘈嘈杂杂的声音便从里头传来,站在街上都能听到。
赵蓉站在茶馆门前向杜灵瑶挥了挥手。“下午你还去不去啊?”
“下午就算了吧…”望着赵蓉的背影她又补充道:“晚上你来找我,我一定来。”
“嗯呐!”
赵蓉没有回头,只是应了一声,随即往楼上跑去。
待得杜灵瑶到家,客厅的桌子上已经摆上了几碟菜,父亲与哥哥正就着酒吃着菜。
姐姐还在绣着手里的活计,见到她回来方才放下。
“回来啦。”
“嗯。”
“饿了吧,我去给你盛饭去。”
姐姐显然是在等她,说着,便与进门的她擦肩而过,向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进了屋,杜灵瑶快步走到桌子南角,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目光扫过桌面,她发现今天的饭菜里居然有一盅鸡汤。
“铁锤哥来过?”
“对啊,尝尝?可鲜了。”说着,大哥舀起一勺,站起身来,将汤递到她的面前。
“嗯…”杜灵瑶抿了一口,咂了咂嘴。“真好喝。”
杜灵瑶话音刚落,姐姐端着一大一小两碗米饭从厨房走来,脸上带着笑意道:
“他还送了半扇猪肋排呢,这几天都不用愁没菜吃了。”
说完,她将小碗递给杜灵瑶,拉开大哥对面的椅子,放下了碗,坐了下来的。
扒了两口饭,杜灵莳嚼了嚼,好奇的问妹妹:
“那戏好看吗?”
“唔…还可以吧。”
“哦~”姐姐拉长了声音,脸上浮现一副了然的神情。“那就是好咯?”
杜灵瑶停下夹菜的手,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那你下午还去?”
“不去了,太热了,下午我想在家。”
姐姐微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什么也没说,她心里明白,自己的妹妹嘴上是这么说,其实心里还是想去的,只不过她更想和自己一起在家,绣点东西补贴家用。
杜灵瑶低垂着脑袋,将脸埋在碗里,小声的嘀咕了一句。“晚上去。”
杜灵莳手里的动作一僵,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对面的大哥杜明宇却先她一步开口道:“晚上去?大晚上的就你一个人?”
“赵蓉姐姐跟我一块去。”说罢,杜灵瑶心虚的扒了两口饭,低下脑袋鼓着腮帮嚼着。
“你们两个女孩子大晚上的出门多危险?”杜明宇啪的一声将手里的筷子拍在桌上。
杜灵莳虽然没有说话,但看向妹妹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担忧。
大哥皱着眉头正要说教,杜灵瑶却突然插话打断了他。
“爹,你怎么了?”
其实杜灵瑶从进门起就发现,自己的老爹一直愁着眉头,默默的吃着手里的饭菜,似乎有什么心事,她一半是为了岔开话题,一半是真的好奇。
杜海升闻言抬头看了看杜灵瑶,叹了口气道:“上午商会差人来过,今年下半年的租金要涨十二两。
大哥似乎早已知晓,杜灵莳一上午都在屋里做着女工,如今方才知晓,她诧异得望向父亲,短暂的沉默后开口道:
“爹,咱们家是得罪什么人了吗?”
杜海升没有立刻接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缓缓道:“商会那边的人只说是新来的县令涨了税,他们也是按规矩行事。”
“十二两可不是小数目。”杜明宇放下筷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咱们布庄一年的进项,刨去成本和人工,也就剩下三十两出头。这一下子就去了一小半。”
“爹,这事不对啊。”杜灵莳放下碗筷,面色凝重的望向父亲。
“月把前我们家的货源被拉去调查,没有了货,周边的布庄又突然纷纷压价,如今商会又临时涨租金…”
杜海升没有接话,只是叹了口气,他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随后摆出了家主的姿态,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大哥杜明宇说道:“这几天准备准备,我们去一趟老宅。”
“爹咱家什么时候有的老宅。”
“我也只是在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跟你祖父去过一趟。”杜海升放下碗筷,开始回忆了起来:“牛首山腰以前也有个镇子,后来被泥石流埋了,死了不少人,咱家的老宅就在那镇子里,好像就叫牛首镇。”
“啊?那都被埋了…我们去了不是白去吗。”杜明宇闻言疑惑的望向父亲。
“我们家的老宅被掩埋了大半,还有一部分漏在外面,当年你祖父就是靠找到的几张银票开的咱们家这布庄。”
杜明宇闻言一愣:“那都找过了,我们去还能找到到值钱的东西吗?”
“总得去看看。”杜海升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兴许…还有遗漏。”
“爹,我也想去。”一直默默扒饭,倾听他们谈话的杜灵瑶忽然开口,她的眼眸里泛着光,带着浓烈的兴趣。
“你去干嘛,你留家里跟蒔儿打点铺子。”父亲皱了皱眉头,没有同意。
“不嘛不嘛,女儿想去嘛。”
杜灵瑶放下被她吃得干干净净的碗,拽着父亲的衣袖晃来晃去。
三人被她突如其来的撒娇震惊的无以复加,家人们早已习惯了平日里乖巧文静的她,一时间竟无人接话。
“瑶…瑶瑶,你烧还没退?”姐姐率先打破沉默,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我就是想去嘛…”
杜海升被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感染,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硬是咽了回去,他叹了一口气道:“唉,也罢,我们一家人一起去。”
杜灵瑶这才满意地松开了父亲的袖子,拿起自己吃完的碗筷,满面笑容的往院子里的井口走去。
天边的乌云散去,阳光从远处爬来,扫过了杜灵瑶的身子,天气似乎又炎热了几分。
吃完了饭,父亲与哥哥小歇了半个时辰后就回了铺子,留姐妹二人在家。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这一个下午二人都在忙着做女红,期间来了三两位客人来买,卖了几副帕子得了二十多个铜板。
杜灵瑶开心坏了,晚饭时都忍不住要拿来瞧上两眼,眉眼里满是欢喜。
日暮西斜,太阳害羞的半遮着面,把天边也染上了绯红,将大地照得像是铺了一层金箔。
“瑶瑶,我来啦!”
杜灵瑶正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腰上系着件灰黑的围裙,挨着井边洗着碗筷,听到声音后她抬起头来,便看见赵蓉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蓉姐姐,等你半天了。”杜灵瑶放下一只洗干净点碗,又拿起另一只。
“你是不知道,那沈公子方才唱完,我就找你来了。”说着,她快步走来,蹲下帮她洗起碗来。
借着落日的余晖,杜灵瑶瞥见赵蓉背上还系着个包裹,她伸起一根纤细的手指,好奇的戳了戳。
“蓉姐姐,你怎么还背着个包。”
“你不是喜欢桂花糕嘛,姐姐特意给你准备的。”说着,赵蓉作势要去拿包里的桂花糕。
“我看…是给沈公子准备的吧。”
就在这时,姐姐杜灵莳刚好从厨房拎着锅出来,听到了二人的谈话,她借着落日昏暗的光线掩护,悄咪咪的踱步到二人身旁,弯下腰探出脑袋,幽幽的开口道:
“沈公子…是谁?”
她可不记得青牛镇里有什子姓沈的人家。
“呀!”赵蓉被她的突然出现吓得一激灵,手里的碗也掉到了盆里,索性盆里有水,高度也不够,没有将碗摔碎。
赵蓉幽怨的推了推杜灵莳,嗔怪道:“蒔姐姐,你吓死我了。”
杜灵瑶被她姐姐吓得身体一颤,小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随后却又迅速恢复了正常。
“所以,谁是沈公子?”
“就…就是那个戏班里的一个小生而已啦。”赵蓉拾起碗重新洗了起来。
“就这样?”杜灵莳放下黑漆漆的锅子,蹲下身来望着她。“可我怎么听我妹刚刚的语气…好像不只这么回事啊?”
她的目光在二人的脸上来回游走,随后又回到了赵蓉的脸上。
赵蓉刷的一下就红了脸颊,好在暮色里,看不太真切,她低下头假装专心洗碗,嘴里却嘟囔着:“只是人家唱戏唱得好而已…”
“只是这样?”杜灵莳挑眉望向一脸心虚相的赵蓉。
“就是这样。”
“哎哟,我们家蓉儿这是长大了,都会骗你蒔姐姐了”
“哪有…”
杜灵莳也不过大赵蓉两岁,如今赵蓉与杜灵瑶的关系就像当年她与赵蓉一般。
看着窘迫的赵蓉,杜灵莳笑着摇了摇头,将手里的铁锅立了井边。“行了行了,不逗你了,玩去吧你们。”
她将杜灵瑶二人手里的碗拿了过来,微笑着向二人扬了扬下巴。
“谢谢蒔姐姐!”赵蓉站起身来,甩了甩手里的水渍,拉起杜灵瑶的手就要往外走。
“等…哎!”杜灵瑶被她拽了个趔趄,向前走了两步才稳住身子。“我手还没擦呢!”
赵蓉连忙从怀里将一张帕子塞到她的手里,示意她快点擦干净。
“早点儿回来。”
“知道了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