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用本地方言跟人交谈,好快就获得了人家的许可。
他们身处祠堂,祠堂老人的孩子外出务工,一个人做饭也不方便,林朔干脆邀请人家一起用餐,以此作为借用厨房的报答。
说是厨房,不过是一口大锅架在土灶上,烧的是柴火。
江大小姐靠在门框,看着林朔熟练的点火热锅,小腿处忽然又传来毛茸茸的触感,她低下头,橘色猫咪摇摇尾巴,水汪汪的眸子一眨不眨望着她,嘴里发出一两声喵呜。
猫是老人朋友送的,猫狗生的多,怕养不好的村民就会送给亲朋好友,不然只好驱逐出去,生死听凭天命。
江晴岚将猫猫抱起,毛发蓬松柔软,摸起来很舒服。老人说,前阵子托人带去镇上打过针,洗过身,所以摸起来这么舒服,这阵子老鼠闹得厉害,还指望着它看家护院。
踏入觉醒者行列,自然与普通人的生活脱轨,身处同一片天空,同一片土地,却是完全不同的境遇。觉醒者会想着用好能力办大事,普通人只会想今天穿什么衣,吃什么饭,上什么班,满足自己的生存或者生活需求。
因而此刻的江晴岚只是愣愣点头,又不禁开始回忆起曾经的平和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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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午饭,老爷子留下二人喝茶,林朔扯着腔子与老爷子交谈,江晴岚规规矩矩地坐在他身边,完全插不上嘴。
星盟不是没有开发相应的翻译软件,只是方言文化博大精深,翻译起来并不精准,偶尔还会出现错译。
据林朔转述,鼠灾最开始是在村西那一头,也就是原来划分于A市的区域。这些老鼠可精了,看见老鼠贴就躲,老鼠药毒不死,于是只好引进天敌,启用生物防治,大肆引入猫或者蛇之类的天敌。
效果如何?
有用,但不多,该进医院的还是该进医院,能不能治好也是个未知数。
一番交谈下来,林朔挥手告别,江晴岚跟在他身边,扯扯他的衣袖,“你花了多久掌握他们的方言?”
“一天。”
“吹牛。”
“反正我就是会。”
林朔弹了一下她的脑袋,江晴岚捂着额头,眼神幽幽,接着又听见他问,“青壮年外出务工,只剩下老弱病残。你说,要是鼠疫完全爆发,他们是不是就没救了?”
“医疗技术发达,未必没有救治的机会。”
“如若是进化赐福呢?你觉得凭借他们的身体,能不能承受住?”
“……你什么意思?”
“随便说说。”林朔耸了耸肩,江晴岚有些狐疑的看着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你猜?”
“说。”
“不说。”
江晴岚抿了抿唇,主动踮起脚尖,大庭广众下亲了他的面颊,林朔无辜眨眨眼睛,“这算是示爱吗?”
“交易。”
“那就是另外的价格。”
“我管你这那的,大大方方给我开。”
诡计得逞,林朔毫不吝啬的开出条件,江晴岚耳根微微发烫,揪着他的耳朵,“色魔。”
“有一说一,这是我跟她玩剩下的。”
“我也是你们分手play的一环?”
“不要把我跟她的关系说得那么暧昧,都分手了。”
“不是你先提起?”
“谁叫她以前一直调教我啊,我的xp都被她开发完了,我有什么法子?有事没事就想着涩涩。”
“那你这辈子真是给前女友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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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村西部的居民大多数都撤走了,只余下一些固执己见的老人独守空房,荒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当他们睁眼望去,越过稀疏的树木,视界远处,就是A市在大爆炸之后留下的废墟。
没有食物,没有水源,唯一的补给不过是村委会每月定期发放的救助物资。更何况普通人在此会被残留的辐射影响,如此恶劣的生存条件,真的会是鼠疫爆发的源头?
排除自然干预,唯一的选项就是人工投放。
“你知道凶手的,对吧?”
“其实姐姐自己就可以发现的。”林朔似笑非笑,“你真的没察觉到吗?有一种奇特的能量波动跟随着我们,从始至终都在我们的身边。”
江晴岚欲言又止,她想问,但问了没意义,反而显得自己弱鸡,毕竟林朔眼神里的嘲讽近乎满溢。
“请姐姐好好动用你的能力哟,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林朔直接一屁股坐下,双手背在脑后,靠在树干上休憩。经由他的提醒,江晴岚确实察觉到奇异的能量波动,她轻轻招手,周边事物的影子不断收束,由面到线,由线到点,每一道黑点代表一种事物,江晴岚清晰地捕捉其中的异常,五指虚握。
约莫一分钟后,面前的空气扭曲,接着从里面钻出两个人影,他们都穿着一袭长袍,其上分别绘制着猴与蛇的纹路。
“恭喜姐姐,贺喜姐姐,抓住了圣主留下的两具傀儡。”
林朔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审视,江晴岚眼眸平静,可在听见圣主的名讳时,她的心脏仿佛又被沉重的压力裹挟,无法呼吸。
冷静,不能让他看了笑话。
江晴岚深呼吸,看向面前的二人,“圣主,出来见我。”
没有回应,江晴岚的力道稍稍加大了些,眼看着二人呼吸困难,她的力道又放松了不少。
“傀儡可以再找,你就算今天掐死他们也无济于事。圣主不会出来见你的。”
“你这么笃定?”
“谈判破裂了,不是吗?”林朔歪歪脑袋,“剩下的选择,不过是不死不休,战至最后一刻,自刎归天。”
“不,其实我们还忽略了一种可能。保不准,他现在就在盯着我们看呢。你现在要是把他们的核心捏碎,说不定还能打个措手不及。”
“我不会那么做的,那么做,跟圣主又有什么区别?”
“算我说错了话。”
林朔象征性地掌了自己几嘴,江晴岚回眸重新看去,眸子里少了几分戾气。
“你们……是否自愿为圣主卖命?”
两人对视一眼,犹豫片刻,纷纷摇头。
“为何制造鼠疫?”
“那些……其实不是老鼠,只是用我的能力捏造成的假物。它们的本体是药剂。”
“药剂?”
“我……无意之中听圣主说过……”蛇袍男缓缓开口,“这是他开发的新品,目前正处于试验阶段。每只药剂都加入了异兽的诱导因子,会极大增加受药者的异变走向,尤其是对于落叶村的老弱病残,概率更高。”
猴袍男弱弱地补充,“之所以选择此地,不仅是实验个体的原因。诱导因子引导生成的异兽会通过啃咬等方式传染,不断扩大种群数量。”
“荒郊野岭……就这点人可没用。”
“是啊,确实没用。”猴袍男忽然喃喃自语,“没有食物,出于生物本能,它们会互相撕咬吞噬,直至最后进化出最为独特的个体。那才是我想要的结果。”
“圣主……我不是……我没有……”
面对圣主的突然顶号,蛇袍男面色苍白,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圣主只是温和的笑笑,“我明白的。你不是知道错了,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才求饶。我不怪你,求生是每一种生物的本能,我也不例外。”
“您……要放过我?”
“可是,你明白的吧?”圣主话锋一转,“通往伟大事业的路上,总要有人添砖加瓦,即便燃尽自身,我想也是情有可原。”
“不……你不能这么对我……”
“不不不,我可以这么对你。你要记得哦,是我帮你还了基金的债,是我帮你加入豪门走上人生巅峰……你可是自愿为我卖命,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这不是你说过的?忘记了?”
圣主未曾多言,只是默默引爆蛇袍男脑子里的种子,鲜血爆裂,只余下一具无头尸体悬挂空中。
这就是圣主,生命在他眼里完全不值一提,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玩具。
“今天到此为止。不过就算你们清除了落叶村的威胁,浪潮也不会停止。”圣主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这是必然的结果。”
话音落下,他的手探入猴袍男的身体,一把将核心捏碎,猴袍男的身躯逐渐开始溃败,只余下一滩模糊不清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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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两条生命在她面前消散了。
又一次,在圣主的手下。
她知道自己不该多愁善感的,可是……
此刻的江晴岚只能站在这里,眼睫微颤,五指握拳,指甲开始刺破皮肤,血液顺着指尖一滴又一滴滴落,血液逐渐汇聚,晕开一片残红,映照着她不甘的面容。
她似乎又回想起了圣主支配的恐惧,曾经的同伴也是如此痛苦地死去,分明他们没有做错什么,却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凭什么……凭什么……”
跨越时空叠加的景象宛若走马灯在她面前闪烁回驳,江晴岚情绪不能自已,她告诉自己不许哭,可压抑的情绪逐渐化为无声的呜咽,肩膀仿佛又被无声的压力压垮,渐渐低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