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上莲的夜风带着一股干燥的味道,寒松拎着行李箱往街口走。

行李箱的侧面裂过一道口子,是白天在车站跟那东西缠斗的时候撞的,锁扣歪了一点,但还能扣上。

两把枪裹在毛巾里压在箱底,外区的路寒松不认识。

临出来前凌空在纸上给他画了两笔,说顺着这条街走到头,再走一段就是。

拐过弯,路窄下去,两侧的楼也矮下去。

过了马路,那栋楼就在斜对面,看样子是个老公寓,比寒松想的要旧上许多。

一楼的便利店已经关了,卷帘门上贴着几张边角翘起的广告。

楼门旁边钉着一块牌子,上面的字掉了一半,认不出是什么。

他抬手按了一下感应灯。

灯嗡了一声,亮了,把门口的台阶照出一层薄薄的灰。

楼梯间的声控灯跟着他一层一层往上走,又在他身后一层一层灭下去。

走廊尽头那扇门,门牌号对上了。

他放下行李箱,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时候有一点滞,应该是锁芯很久没上过油。

"咔哒。"

门开了,里面寂静无声。

他把门推开一半,确认屋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响动,才把行李箱提过门槛。

屋里很干净,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台电视,都是用了有些年头的款式,边角磨得发亮。

地板擦过,玄关的地砖上留着两道很浅的擦痕,从门口一直拖到走廊那头,像是有人搬过什么东西。

他把行李箱立在旁边,蹲下去脱鞋。

鞋架上摆着一双拖鞋,是新的,标签还挂在上面。

他撕掉标签,把鞋换上。

右手边是一条短走廊,两头各一扇门,都关着。

他抬脚往左边那扇走,伸手要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原本以为是路过的邻居,甚至还在想谁这么晚还会在外面,结果脚步声却停在了这间屋子的门口。

接着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下。

门被从外面推开,进来的人和站在走廊口的寒松同时停住。

「……呃。」

寒松的手还搭在那间房门上。

『你叫寒松对吧?』

寒松愣了一下,本能地把手收回来。

站在门口的是个少女,肩上挎着一个布袋。

一件宽大的浅色家居衫套在身上,袖子盖过手腕,脚上踩着拖鞋,像是下楼买了点东西就回来的打扮。

这么晚竟然还出去买东西吗。

「啊,呃,嗯。」

『嘿嘿。』

她把布袋往身后的鞋柜上一放,弯腰换鞋,一边换一边开口。

『我是你的宿友啦,和你合租的。』

「……合租?」

『对呀,合租。』

少女点了一下头。

『听说过寒松是拯救了圣域的名人呢,今天是头一次见到真人呢。』

寒松一时没想好该先回答哪一句。

「哪有,那是……很多人一起做的事。」

『诶,还谦虚。』

寒松看了眼那扇他刚才差点推开的门,本来打算先问清楚对方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可眼前这个人那副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的样子,让他一时找不到开口的地方。

『坐吧坐吧。』

少女把鞋柜上的布袋拎进客厅,往沙发上一倒,倒出几样东西。

她自己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盘起腿,把东西往旁边拨了拨。

『我叫朝阳向纪。』

「冷樱寒松。」

『嗯嗯,我知道。』

向纪把膝盖抱起来。

『合同我都替你签过啦,所以你的名字我当然知道。』

寒松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半个身子还没放松。

「合同……是谁给你的?」

『房东啊,还有给你找房那个朋友把手续都办好了,剩下的就是找个人签个字,他那边的意思是让你直接住进来就行。』

「……他联系过你?」

『联系的,就打过一通电话,随便聊了几句。』

向纪晃着脚。

『问我介不介意多个室友,我说不介意,他说那你把合同签了吧,以后人就交给你了。』

『我还问他,那人好相处吗。』

寒松抬起眼。

「他怎么说的。」

『他说,不太好相处,结果今天一看,还行嘛,比我想的正常多了。』

电视柜上摆着几盆多肉,明显很久没挪过位置。

寒松不禁低下头思考,明明在此之前寒森都没有说过关于合租的事情,难道是临时改的主意吗。

「这里一直有人住吗?」

『我呀。』

向纪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是前一阵搬过来的。你不是第一个住这间的人,但你是第一个跟我一起住的。』

『所以呢,从今天起,咱俩就是室友了,我第一次和男生一起合租诶。』

「……嗯。」

『你就这个反应?』

「我该有什么反应。」

『至少也说一句“请多指教”什么的吧。』

「请多指教。」

『不诚恳。』

向纪评价完,伸手从茶几下面摸出一瓶没开封的水,递给寒松。

『喝点,走了那么远的路。』

寒松拧开喝了两口,嗓子里的干涩才压下去一点。

『对了,你之前在圣域住哪里呀?』

「南端。」

『坐了多久的车。』

「半天多。」

『中途还要换车是不是。』

「换了一次。」

然而事实上并没有,只不过是脑子非常混沌,下意识的回答了而已。

『那条线我坐过,坐得我腰疼。』

向纪坐回沙发上,把那句抱怨说完,又往下问。

『话说,你之前住的圣域是什么样的?』

寒松捏着瓶子想了想。

「湿。」

『湿?』

「靠海,风一吹,什么都是潮的。衣服在柜子里放几天就有味道。」

『听起来好难受,这边的内区离海边比较远,你可能不会太适应,冬天干得嘴唇裂。』

向纪说着抬手在自己嘴唇上比了一下。

『回来我再给你找个唇膏。』

「不用。」

『你就只会说不用。』

寒松也确实想不出别的话,一个青上莲的人问他圣域是什么样的,他能给的只有这些。

向纪也突然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多,有些冒犯到了,于是转移话题。

『先去收拾吧,话说,你明天要出门吗。』

寒松想了想。

「暂时没有。」

『哦。』

向纪点了下头。

『对了,你那间卧室窗户松动了,晚上记得锁呀,这栋楼没有电梯,垃圾要拎到楼下,不要放在门口,不然会有人贴纸条骂你,快递柜在对面那个路口,取件码别弄丢。』

向纪一口气说了好几条,寒松听得头都有点发沉。

「……你都记在哪儿了。」

向纪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记脑子里呀,我记性很好的,而且这些事很重要诶,你一个人住的话,早晚要撞上。』

『对了,你吃饭了吗。』

寒松摇头。

『我就知道。』

向纪站起来,往厨房那边走,拉开冰箱门。

『里面有个蛋糕,早上买的,我吃了一半,剩下那半你要不要。』

「不用。」

『还客气什么,那就放回去,明天你吃。』

向纪合上冰箱门,回头看了寒松一眼。

『我才注意到,你眼睛下面好黑哎。』

寒松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眼角。

「可能这几天累着了吧。」

『好吧好吧,那我不打扰了,走廊左边那间是你的,我住右边,床单是我今天下午换的,放心,很干净的。』

寒松应了一下,进了房间,顺带把行李箱也拖进来。

床头柜上放着一瓶水和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

窗户拉着窗帘,只留了底下一条缝,路灯的黄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道窄长的亮线。

房间不大,床,衣柜,书桌,应有尽有,靠墙还有一间独立的洗手间。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房间的构造是不是太过于熟悉了?

虽然这就是标准的公寓套件,但有点和自己脑子里想的太相似了。

他把这个念头当成赶路的错觉,连同衬衫一起扔到了椅子上。

把毛巾拿进洗手间,用凉水洗了把脸。

水从脸上渗到后颈,把一路带进来的那点燥压下去了一些。

镜子里的人透露出这几天攒下来的疲惫感,寒松临时改变主意,打算先冲个澡,把身上那点酸乏稍微缓解一点。

右腿膝盖那道旧伤在热水里泡过之后颜色变浅,按下去还是有一处发硬。

他躺上床,明天应该也没什么事。

林婉恐怕已经在医院里躺着呢,凌空说需要时间,那就是急也没有用。

剩下的日子大概就是在这座城市里过下去,找点事做,等消息。

眼皮沉下来的时候,他好像听见门外头有动静,应该是向纪路过吧。

没有力气睁开眼睛去确认。

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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