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叔，他也是医院的人吗？”
“不知道……”
“砰！”
赵叔话刚出口，一声响彻云霄的枪响碾过桥下的峡谷。
绘灵被这阵巨响震得失神。
温热的液体在脸上滚动，浓烈的血腥味不断拱入绘灵的鼻尖。
指尖触碰脸颊…
…红的…
没等绘灵反应过来，挡在身前那如山般让人感到安心的身影噗通一声无力的倒下。
鲜红的血液汩汩的从他身下淌出，染红了四周的地面。
绘灵愣愣的把视线移到倒地的身影上，一个贯穿身体的血洞，在赵叔的腹腔上出现。
“枪…”
赵叔无力的吐出一个字。
然后剧烈的咳嗽起来，那声音有些沉闷，像是嗓子里堵着什么东西。
“赵叔，你…你怎么样？”
绘灵手足无措的跪在血泊中，两只手慌乱的捂在他的伤口上。
那血很烫，比粘在她脸上的要烫的多，不管绘灵怎么做，那滚烫的血液却还是顺着指缝间悄然溜走。
泪珠顺着绘灵的脸颊滑落，和地上的血液混在一起。
一双染血的大手搭在绘灵的胳膊上。
“别…咳咳…”
赵叔摇摇头，仅仅只是这个动作就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句话没说完，几声咳嗽，咳出一摊带着内脏碎片的血迹。
“呵，四打一都打不过，还得要我出手，真是群废物点心。”
嘲讽般的声音响起，穿着白大褂的男人面带鄙夷走上前，手中把玩这一把黑色的手枪。
绘灵吸了吸鼻子，带着泪痕张开双臂挡在赵叔身前。
“哟呵，你想做什么？”
那男人撇了眼绘灵，把手里的枪翻来覆去的看了个遍，似乎是想让她看个清楚，随后，将枪口对准了赵叔的头。
见他的动作，绘灵虽然腿上还在打颤，但还是用身体挡在枪口前。
“不准把枪对着他。”
男人一挑眉头，手在枪上一拨，手指扣住扳机护圈，双手平举至耳旁。
“行，我不指着他，不过就他这样，我不做什么他也活不了多久了吧。”
“救救他。”
“哦，你说什么？没听见。”
“我说…”绘灵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随着声音一起滑落，“求求你，救救他！”
“无论要我做什么都行。”
“是吗？”男人脸上露出一抹淫邪的笑意，“什么都行，你确定？”
他走到绘灵身前，突然间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满含水汽的眼睛与自己对上。
绘灵虽然双腿颤抖，但还是坚定的站在赵叔的身前。
“救他。”
男人松开手，“行啊，先把你的裤子脱下来。”
绘灵手伸至腰间，一咬牙，闭上眼，把裤子褪到腿间，松开手，失去控制的裤子自然滑落到地上，露出沾满凝固泥浆的双腿和内裤。
黑暗中，绘灵感觉一双手摩挲着自己的脸，带着粗糙的颗粒感，随着动作，发出沙沙的轻响。
“倒是够听话，行，自己把裤子穿上。”
“我穿上你就会救赵叔吗？”
“让你穿上就穿上，哪那么多废话，再扯几句，你的赵叔可就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连忙把裤子穿好，抬头，却见那男人抬手指着桥对岸的方向。
“自己走到对面的白色车上，当然，你可以跑，但，后果自负。”
“好。”
说罢，绘灵便一步三回头的往对岸走去。
见着她这么听话，男人又把目光放回倒在血泊中的赵叔。
看着他身上淌着血的窟窿，男人知道他是没救了，先前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让绘灵听话而已，没想到竟然这么好用。
现在看来，倒是不能让他这么快的死了，至少得装到绘灵上车之后再说，不过，到底是个威胁，一打四……
男人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举起枪，对准赵叔的腿。
“砰！砰！”
两声枪响，一枪打在腿上，一枪打在手臂上，混合着赵叔的惨叫，响彻在夜空之下。
“你做什么！”
绘灵瞪着眼睛跑回男人身边，明明是质问的语气，但在看到他把枪口指向赵叔头顶时，满面的泪水却又让人分不清她到底是在愤怒还是在哀求。
“谁让你回头了，上车！”
“你！”
“别让我说第二遍。”
“你会遭报应的。”
咬着牙，绘灵转过身朝着桥的另一头奔去。
她知道自己很蠢，就像是电视里为了救人放弃武器的笨蛋，选择相信那种人的话，她简直就是天底下最蠢的人，但她没办法了。
赵叔快死了！
她不想要他死，更何况，自己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赵叔一死，她也逃不掉，不是吗？
只要自己跟他回去，赵叔就能得救，值，太值了！
身后又传来几声枪响。
绘灵停下脚步，她不敢回头。
为什么？为什么要怎么做，她不是已经答应了吗？就不能再等等吗？至少，至少…
“小灵。”
有些口齿不清的声音像是刻意提高声调，让绘灵能够听见，但拔高的声音却掩饰不住其中的虚弱，像是秋蝉的最后一声嘶鸣。
“赵叔！”
绘灵猛地回过头。
浑身是血的血人紧紧缠在男人的身上，手臂环住对方的脖颈，被血迹覆盖的脸看不清面容，脑袋像是钟摆一样疯狂撞击着对方的头颅。
血痕从两人头顶流下，汇聚一处，不分彼此。
男人将手背过身，砰砰两枪，子弹射入血人的腰间。
那血人却像是感受不到痛苦一样，发出几声凄厉的大笑，手臂却在越勒越紧，男人的脸色涨得像是猪肝一样，握紧手枪不断的向着血人的脑袋猛砸。
纠缠的两人踉跄着后退几步。
绘灵用尽力气朝着他们跑去。
“赵叔，别退了，后面是悬崖！”
听到绘灵的话，血人有些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头颅猛地一摆，男人手中的枪脱手而出，飞入深不见底的崖底。
看着向他奔来的绘灵，将脸藏在男人脑后。
“跑！”
发出最后一声怒吼，他将身子一仰，裹挟着男人一同坠入地狱。
看着赵叔和男人一起掉下悬崖，绘灵只觉得腿下一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呆愣的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景象。
那是之前她扔石头的地方，先前她没听到石头落地的声音，现在，也同样没有他的声音，她不知道此刻自己在等待什么，或许是一个没有可能的可能，也或许，是一份准确的死亡通知。
半晌后，她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撒腿开始向着大桥的另一侧狂奔。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跑着跑着，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
嘴里的呜咽慢慢变成大哭，在风中回荡。
摔倒了，也像是没有知觉的机器人一样，再次爬起来，又朝着前方机械的迈着步子。
大桥的尽头，一辆白色的车停在林间，没有人，但绘灵却像是看见了什么，惊恐的躲开了那辆车的位置，钻进了一旁的林子里。
粗暴的扒开面前的树枝灌木，完全不顾手上出现的一道道伤口，时不时神经质的回头，查看追兵离她还有多远。
跑着跑着，她的脚步慢了下来，拖着沉重的身躯，却表现出一副轻盈的样子，一蹦一跳的在林子里前进。
偶尔被杂物绊倒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爬起来，哼着不成调子的歌，脸上逐渐绽放出笑意。
随手在林间折断几根细枝，宝贝一样插进上衣的口袋里，咬下上面的叶子，又把它们扔到一边。
“那是！哈哈，太好了！”
绘灵一头钻入一颗枯死的空心朽木中，望着头顶树冠间隙间的星空。
“今天的月亮好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