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那条旧维护路？”
“嗯。”
对面像是在翻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才回，“今天那边没人跟你们撞上，里面有我们留的标记，别动。”
“知道。”
“还有，看到设备也别拆。”
玲央站在旁边听得挑眉，“他是不是觉得我们特别喜欢拆他们东西？”
秀一把对讲机放回去，“至少他们不用再猜有没有人进去。”
四个人从旧维护路往里走，最开始一切都和普通郊外没什么区别，手机上的位置压在道路中央，路边废弃水沟和地图上的旧线也能对上，鸟在远处电线上停着，草丛里偶尔能听见小东西钻过去，悠圣甚至蹲下来重新系了一次鞋带才跟上。
玲央边走边看手机，“这里还是准的。”
秀一也开着定位，“先别管。”
他们继续往里，经过一段断掉的旧护栏，又穿过之前见过的排水沟以后，玲央屏幕上的位置开始慢慢往道路外侧挪，刚开始还只是贴着维护路边缘，再往前一点，地图上的蓝点已经落进了旁边那片实际根本没有路的林地。
玲央把手机递过去，“又来了。”
秀一看自己的。
位置也在偏。
方向不完全一样，却同样已经离开脚下这条路。
悠圣凑过来看，“还是两个一起？”
“嗯。”
澪没看屏幕，她正沿着路边的实体标记往前走，前面一棵树上还贴着恢复人员留下的反光胶带，位置和他们上次记下来的参照能对上。
玲央重新低头看地图，“刚才还能大概看出来我们在哪，现在这个已经不行了。”
屏幕上代表他们的位置还在往前移动，只不过那条路线从地图来看像是在横穿一片没有道路的荒地，而四个人脚下明明一直是同一条破旧维护路。
悠圣问：“所以里面比外面严重？”
秀一看了一眼前方，“至少定位是。”
再往深处走了一段，恢复人员留下的痕迹也明显多起来，反光标记之间的距离变短，路边能看见便携支架压过泥地留下的浅印，有些位置还多了更规整的小型回访标记，玲央停在其中一处旁边，转头看看前后。
“他们这里停得比外面勤很多。”
“记下来。”
“已经记了。”
她把实体参照写进自己那张路线图，没有拿手机位置当坐标，只画了前后道路、旧沟渠和旁边那棵歪得很明显的树。
走到一处旧水泥墩旁，秀一停下来。
“往回。”
悠圣愣了一下，“回去？”
“走一段再进来。”
没人多问。
四个人顺着原路退回去，玲央一路盯着手机，最开始那颗蓝点仍旧偏在林地里，走到前面断护栏附近以后才慢慢向维护路靠，等他们重新回到排水沟外侧，位置已经基本落回脚下。
悠圣看看手机，又回头看里面，“再进去还会偏？”
“试一次。”
四个人重新沿同一条路线进去。
没有换手机。
没有换方向。
经过原来的参照位置以后，定位果然又开始滑开，玲央看着屏幕上的蓝点重新离开维护路，忍不住啧了一声。
“行，手机应该没得罪这条路。”
秀一把自己的屏幕关掉，“够了。”
“只试一次？”
“够确认它会跟着位置变。”
悠圣问：“那现在能说里面真的更严重了吗？”
秀一往前走，“只能说沿这条路进去，定位越来越不可信。”
澪这时蹲到了路边。
几个人停下来。
泥地里有一串灾兽留下的爪印，从更深的位置一路朝外，体型不算大，外围那几段痕迹还比较完整，能看出它绕开了凸出来的水泥块，也避开了旁边一处明显更深的积水。
澪顺着痕迹往里走。
越往前，脚印越乱。
一片低矮灌木被硬生生压开，旁边明明有空隙，那东西却没有绕，后面的泥坡上还有身体打滑以后重新抓地留下的深痕。
悠圣看了一会儿，“它摔了？”
“滑下去了。”
澪指向旁边，“这里能绕。”
“但它没绕。”
“嗯。”
秀一看向更里面。
澪又走了几步，确认后才说：“里面的走法更急。”
玲央已经把前后两个位置都记进纸上，“和外面差得挺明显。”
“先记着。”
他们没有因为这串痕迹停太久，继续往里以后，路况也开始变差，一段旧路被雨水冲开，正面过去满是松动碎石，只能从旁边湿滑的斜坡绕。
澪先下去试了落脚点。
“这里。”
秀一跟到边上。
泥很软。
她伸手。
秀一没犹豫，握住她的手踩下去，澪往后带了一点，让她避开最容易滑的那块泥，等站稳以后两个人自然松开，玲央和悠圣也按同一条路线下来。
悠圣刚落地就看见秀一鞋侧蹭了一大片泥，“你这个回去得刷了。”
秀一低头看一眼，“你自己的也一样。”
“至少我这双本来就脏。”
“那不是优点。”
几个人继续往前。
没走多远，澪突然抬手。
所有人一起停下。
前面的灌木里一直有东西在动。
声音并不大，却持续往这边靠，枝条被顶开的方向很乱，偶尔还夹着爪子踩碎枯枝的声音。
澪往旁边让开。
“有东西出来。”
这次没有谁准备攻击。
四个人离开正前方，很快就看见一只中等体型的灾兽从树后钻出来，它背上沾着碎叶，侧腿有一道不知道在哪蹭出来的伤口，出来以后几乎没有停顿，直接朝外围方向冲。
它还没发现四个人。
前面明明有一片更好走的空地，它却贴着灌木边硬穿过去，肩侧撞得枝叶一阵乱晃，脚下踩到碎石也只踉跄一下，很快继续往外。
秀一看着它。
“跟出去。”
澪先动。
几个人没有靠近，只隔着一段距离沿它留下的路线往外走。
灾兽前半段几乎不看路。
遇到低矮倒木直接跨，跨不过去就撞开，经过一处浅沟时甚至没有找更平的地方，踩着泥边滑进去，又从另一侧爬起来继续跑。
途中它回过一次头。
看的不是四个人。
是东南更深处。
下一刻又立刻往外。
悠圣压低声音，“它真是一点都不想停。”
没人回答。
又跟出去一段以后，变化开始很慢地出现。
最先是它不再直撞障碍。
前面横着一截倒木时，灾兽明显减了点速度，从旁边更低的位置绕过去，再往外，它经过一片积水也没有直接踩进去，而是顺着边缘转了半圈。
澪一直看着。
“开始绕了。”
玲央低头看一眼手机。
定位还在偏，但已经不像更里面那样完全落到另一片区域。
几个人继续保持距离。
灾兽的速度也慢下来一点。
它第一次真正停了片刻，低着头大口喘气，随后像是终于注意到身后的动静，猛地转过头。
四个人都停下。
灾兽盯着他们。
背部微微弓起。
这一次，它没有像深处那样只顾着离开，也没有冲上来，而是警戒着往另一边退，确认四个人没有靠近以后，主动绕开他们继续朝外围走。
悠圣看着它离开。
“它刚才终于看见我们了？”
澪摇头，“前面可能也看见了。”
“那现在才管我们？”
“现在会避。”
再往外一点，灾兽听见远处公路传来的车辆声，自己钻进路边树丛躲了一阵，等声音过去以后才重新出来，走到一块背风的空地时甚至停下来舔了舔腿侧的伤口。
玲央把手机举起来。
“这里已经快回来了。”
地图上的位置仍然没有完全落准，却已经重新贴近他们实际走的维护线。
悠圣看看手机，又看看远处那只已经不再狂奔的灾兽。
“它也是出来以后才慢下来的。”
秀一没有看他。
“先记。”
“你今天说几次先记了？”
“因为现在只能记。”
悠圣没话说。
那只灾兽没有继续朝城区方向走，而是绕进更外侧的荒地，几个人确认它短时间内不会直接进入有人活动的区域以后，没有再追，只把位置发给正常处置渠道，提醒附近有人注意。
四个人随后重新折回刚才经过的区域。
这次没有再往更深处走。
他们只把已经经过的几个实体参照重新核了一遍，玲央把两台手机在不同位置的表现补到纸上，澪则沿路把灾兽从急着直穿障碍，到后来开始绕路、警戒的位置大致标出来。
恢复人员留下的测量痕迹也一起落到了同一张纸上。
越往里面，停留点越密。
定位越难用。
灾兽留下的痕迹也越不顾周围。
没有哪一条能单独解释另外两条。
至少现在不能。
悠圣蹲在路线图旁边看了半天，“那它们怎么知道要往外跑？”
玲央也看向秀一。
秀一说：“不知道。”
“它们又没手机。”
“所以不知道。”
悠圣被堵得没法接。
澪已经把路线图折起来，“今天还往里吗？”
“不去。”
玲央抬眼，“够了？”
“今天要看的已经看到了。”
没有人提出再往前探。
他们顺着旧维护路往外走，手机上的定位一点点重新压回真实路线，等彻底离开之前那片区域以后，玲央屏幕上的蓝点终于又老老实实落在四个人脚下。
悠圣低头看了一眼，再回头。
后面的旧路还是那副样子。
破护栏。
杂草。
积水。
远一点还有鸟落在电线上。
“里面看起来也没什么区别。”
澪正在低头看鞋。
她忽然对秀一说：“回去别把鞋直接放门口。”
秀一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
澪指了一下她鞋侧。
斜坡上蹭到的泥已经顺着鞋底边缘往下淌。
“会滴。”
秀一低头。
“……知道了。”
悠圣也看见自己的鞋。
“我的呢？”
澪看他一眼。
“你自己看。”
玲央已经开始笑。
几个人就这么踩着一脚泥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