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张图：一份加密的城区地图，标注着最近三次刻兽出现的坐标和时间以及可供选择的提供帮助的据点。
我在天台上看完了那张图，将手机塞回口袋。
桃正坐在栏杆边，晃着腿吃她的饭团，嘴巴塞得鼓鼓的：“白夕，你在看什么？”
“垃圾短信。”我面不改色，“说我中了三百万。”
“诶——！真的假的！”
“真的。”我咬了口饭团，“我已经给骗子回消息了，让他先给我交五百块手续费给官方。”
“……那你不是亏五百了。”
我用怜悯的眼光看着桃，然后说道：“所以骗子专门骗你这样的人，答应我以后有这类短信都不要管。”
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吃她的饭团。我望着远处城市的天际线，把那条“垃圾短信”的事按进了心里。
官方那边的合作，我没有告诉桃和花音。
为什么不说？我自己也说不清。可能是觉得，这件事太大了。一个城市的官方机构和几个高中女生之间的约定——这种东西摆到两个笨蛋面前，桃会兴奋得三天睡不着觉，花音会问出二十个我答不上来的问题。而我们之间的配合，本来就和官方没关系。
也可能，是因为我还没想清楚和官方打交道这件事，到底会把我们带向哪里。毕竟现在只是初步接触，我没办法保证官方组织一定全是好人，还是尽量避免让两个笨蛋早点接触他们比较好。
所以，先由我一个人来。
周五放学，我照例用“买东西”当借口，独自去了对策总部。这次没有走前门，而是按短信里说的从大楼侧面的小门进去。门口等着上次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看见我点了点头，领我穿过一条不常走的通道上到四层。
山村部长在他的办公室里等我，那间办公室不大桌上堆着文件，墙角立着个新款柜式空调。他正对着电脑敲键盘，看见我进来摘下眼镜笑了。
“来了白夕同学，请坐。”
我端坐在他对面，山村部长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我面前。
盒子里放着两样东西：一部手机，和一副耳机。
手机是老式的翻盖机，灰扑扑的，像上个时代的东西。耳机却完全相反——小得离谱，米粒大一点，塞进耳朵里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取出来托在掌心，轻得像是没有重量。
“专用联络终端，两件套。”山村部长说，“手机只能联系一个人——我。耳机是骨传导的，你们三个一人一副战斗的时候塞上，不用再举着手机喊了。专用频道，信号加密，防水防摔，还耐高温。”
“……你们官方，还有这种黑科技？”
“研究所里攒了几年的家底。”他笑了笑，“本来就是想给搜救队配的。”
我拿起那副耳机，对着光看了看。米白色的，表面磨砂不细看就像一颗小豆子。
“以后，关于刻兽的预警、避难情况、我们的支援安排，都会通过它，单独发给你。”山村部长看着我，语气郑重，“至于你的同伴们——我们不会主动接触，也不会在任何档案里记录她们的名字，她们的一切由你转达。”
“为什么？”
“因为你们是孩子。”他说，“大人和孩子之间保持这一点距离对大家都好。”
“那我就不是孩子了吗？”我笑着开玩笑说道。
山村望着眼前的少女。白发及肩，发尾微微翘着，几缕碎发搭在耳畔，右脸颊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高中女生。可她说话时那份机敏和沉稳，完全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刚才才会忘了，她终究还只是个孩子。
我正要把东西收起来，山村部长忽然开口，语气放缓了一些。
“另外，关于你的家庭情况，我们这边……”
“部长。”我打断了他。
他停住了，看着我。
“我的家庭，和刻兽没有关系。”我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这些事，也请你们不要再查了。”
接待室里静了两秒，只有空调偶尔传出来的细微冷气声。
“……好。”山村部长缓缓点头，“我明白了。我们不干涉了。”
我把翻盖机和耳机放进书包夹层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叫住我。
“白夕同学。”
我回头。
“这部电话二十四小时都有人接，”他说，“无论多晚，所以需要帮助的时候，一定要打电话过来啊。接下来就要靠我们一起守护这个城市了。”
我看着他。办公室里，他还是穿着一身比较严肃的正装，可说话的语气却像是关心小辈的老人。
“知道了。”我说，“谢谢。”
走出总部的时候天还没黑，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晚高峰的车流从面前淌过去。那些车里没有一个人知道，就在这栋楼里，一个大叔和高中女生刚刚完成了一场关于这座城市的约定。
我拐进便利店，买了两个饭团。收银台的小哥跟我已经脸熟，扫条码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又买这俩。”
“嗯。”
“不腻啊？”
“能吃饱就行。”
回家的路上，手机在口袋里震起来。
【桃桃要闪亮】：白夕！你去哪了！花音说你去便利店了！
【白夕】：顺路去便利店，进去逛了逛。
【桃桃要闪亮】：又是便利店！你喜欢一直去便利店到底是因为什么啊！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花音在燃烧】：她能有什么秘密，顶多是买点生活用品，难道你不会买吗？
【白夕】：我就是随便买点吃的。
【桃桃要闪亮】：会啊！但是我不会那么频繁！哦对了！明天文化祭要早点来！我的鬼屋已经准备好了！
【白夕】：知道了。
我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眼天。暮色正一点一点地沉下来，路灯在头顶次第亮起。
书包夹层里，那部翻盖机安安静静地躺着，手中还提着在便利店买到的饭团。
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