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奥娜把会议室的投影打开的时候，艾庭结束任务，刚从外面回来不到两个小时。
莱奥菈坐在她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就说你别出去，出去了肯定被叫回来。”
艾庭没搭话，把小鸭子雨衣叠好放在膝盖上。
菲奥娜站在投影前面，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脸上挂着那种你们最好认真听的表情。
“沃克集团公关部下了新的企划案，救世小队要开始参加一个公益活动。”
她点了一下遥控器，投影上弹出几张照片，都是些躺在病床上的小孩。
“最后的愿望计划，和埃尔波利斯儿童医疗中心联合推的项目，让你们跟一些患了重病的孩子见面，帮他们完成一些小愿望，拍照录像全程跟拍。”
莱奥菈举手：“是那个慈善节目？上个季度不是刚做过一期吗？”
“上个季度是另一批人，这次换你们，董事会觉得救世小队最近舆论风评下滑，需要正面素材拉一波。”
菲奥娜把文件翻到第二页。
“你们两个先出发，第一个目标已经定了。”
投影切到下一张，那是一个小女孩的照片。
对方头发剃得很短，脸颊瘦得厉害，但眼睛很大，病号服领口露出锁骨上贴着的医疗监测贴片。
照片像是从新闻里截的，画质不太好。
“丽莎.科恩，今年九岁，花径环带第七区居民，三个月前确诊，患有一种特殊的基因缺陷性疾病，目前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案。”
菲奥娜语速很平，像在读一份普通工作报告。
又或者说其实有治疗的办法，只是对方接触不到而已。
“这孩子最近在网上挺火的，确诊之后她妈妈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系列记录视频，内容是带她去完成一些想做的事。”
“吃没吃过的东西，去没去过的地方，见没见过的人，全城不少人都在追，目前话题阅读量过三千万了。”
莱奥菈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照片：“所以公关部是看中了这个流量。”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菲奥娜把遥控器放下，“总之任务内容很简单，去医院探望，了解她的愿望，在能力范围内帮她实现。”
“全程有摄像团队跟拍，你们表现正常就行，别说奇怪的话，别做奇怪的事。”
最后这句是看着艾庭讲的。
艾庭面无表情地回看她。
“我什么时候说过奇怪的话。”
菲奥娜没接这个茬，直接把文件递过去。
“我们半小时后出发。”
——
埃尔波利斯儿童医疗中心在花径环带中段，离基地不算远，车程差不多就二十分钟。
莱奥菈坐在副驾驶，一路上翻着虚拟平板查丽莎的资料。
“哇，这小姑娘粉丝还挺多的……你看这条视频，第一次吃到花冠区的特供草莓蛋糕，播放量八百万。”
艾庭坐在后排，闭着眼靠在座椅上，没有看。
“还有这条，丽莎想看真正的星星，竟然有人直接赞助了一台天文望远镜送到病房里。”
“底下评论说花径环带的光污染太重根本看不到……后来有个天文台的工作人员专门给她连了一个实时画面。”
莱奥菈翻着翻着，声音慢慢小了。
看来社会上依旧有不少热心肠的人。
车到医院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记者，有粉丝举着应援牌，还有几个穿着印有丽莎头像T恤的志愿者在维持秩序。
莱奥菈打开车门往外看了一眼：“这阵仗比我们上次出任务还大。”
沃克集团的摄像团队已经在大厅里等着了，领头的是个秃顶中年男人，胸口别着工牌，上面写着公关三部霍根”。
霍根看到她们，立刻迎上来，笑得满脸褶子。
“两位辛苦了辛苦了，我先跟你们过一下流程——”
他打开平板，上面列着一长串拍摄计划。
“进病房之前先在走廊录一段，就是你们推开门的那个镜头，到时候可以慢放。”
“进去之后先跟家属握手，然后坐到床边，和丽莎聊几句。”
“这部分自由发挥就行，但记得面朝摄像机方向，灯光在左边——”
“我们就正常聊。”艾庭开口打断他。
霍根愣了一下，又迅速堆出笑脸：“当然当然，自然最好，自然最好。”
莱奥菈在旁边小声说了句：“行了别为难人家了。”
艾庭就没再说什么。
病房在六楼，电梯门一开走廊里竟然全是人。
除了摄像团队的器材和工作人员，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以及十来个举着虚拟平板做直播的小自媒体人。
走廊里的空气有点闷，消毒水味道混着某种廉价花束的香精味，让人不太舒服。
艾庭跟在莱奥菈后面往前走，路过那些举着设备拍她的人，她连一个都没看。
病房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眼圈发青。
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针织衫，看见艾庭和莱奥菈过来，赶紧往旁边让了让。
“你好你好，谢谢你们来……”
莱奥菈拉住她的手，语气很柔：“科恩女士您好，我是莱奥菈，这是我的搭档艾庭，小丽莎在里面吗？”
“在在在，她今天精神还行……”
女人说着话，视线不自觉地往艾庭这边飘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救世小队的成员长这样……
一米五出头，一头鎏金色长发，身高跟脸看着比她女儿大不了几岁。
这不也是小孩子吗。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艾庭第一反应是——
人太多了。
这件病房并不大，一张病床一个床头柜。
可床边围了四五个人，有护士在调设备，有两个穿便装的工作人员在调整花篮位置。
霍根的助理已经先一步进来架好了两台摄像机。
床上的小女孩被这些人围在中间，整个人缩在被子里，露出半张脸。
对方瘦得不像话，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胳膊细得跟病床的栏杆差不多粗。
她睁着眼睛，正在看涌进来的这些陌生人。
表情谈不上害怕，就是那种很明显的不自在。
莱奥菈观察力向来不错，一进门就察觉到了这个氛围有点不对。
她回头对霍根比了个手势，意思是把多余的人先清出去。
霍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留了一台摄像机和一个摄影师在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