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教室里就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氛。
有人在看书，有人在聊天，还有人趴在桌上装死。
“听说要抽血。”
“真的假的？”
“真的。我姐去年抽了。”
“我不行，我晕针。”
“那你完了。”
朝朝从前面跑过来，趴在我桌子上。
“千千，你怕抽血吗？”
“不怕。”
“欸？真的不怕吗？”
“真不怕。”
“那你怕什么？”
“嗯……怕体检本身。”
“为什么？”
“没什么。”
朝朝歪了歪头，没理解。但也没追问，又跑去找别人聊天了。
叶桦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是怕……？”
“对。”
她没说完，但我接上了。
“那怎么办？”
“不知道。”
“要不要我帮你想想办法？”
“什么办法？”
“比如……”
“比如什么？”
“比如你装病？”
“装病能躲过体检吗？”
“不能。但可以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有什么用？”
“让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永远做不好这个心理准备。”
叶桦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加油。”
“……你这个加油没有任何用处。”
“我知道。但我也帮不上忙。”
她说得对。她确实帮不上忙。
然后就到了体检的时间。
我们被带到了一楼的大教室。里面已经摆好了各种仪器，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排队。一个一个来。”
我站在队伍里，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进去。
第一个进去的是一个男生。五分钟后，他出来了，脸色有点白，但还活着。
第二个进去的是一个女生。三分钟后，她出来了，表情平静。
第三个……
第四个……
队伍越来越短。
朝朝在我前面。她进去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千千，我先去了！”
“嗯。”
“你等会儿抽血的时候别哭。”
“我不会哭的。”
“但你上次打针的时候眼睛都红了。”
“那是风吹的。”
“室内哪来的风？”
“那就是空调。”
“空调也没开。”
“你话真多。”
她笑了一声，然后进去了。
三分钟后，她出来了。
“怎么样？”
“还行。就是抽血的时候有点疼。”
她伸出手，手背上贴着一块棉球。
“你看。”
“嗯。还行。”
“到你了。”
我看了一眼诊室的门。
半开着，里面有一张帘子，后面是检查的地方。
门口坐着一个女医生，正在看电脑。
女医生吗……
“下一位。”
“去吧。”叶桦在我身后轻轻推了一下。
“我……”
“快去。”
“我……”
“快去。”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医生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林千？”
“对。”
“进来吧。把门关上。”
我关了门。
“先量身高体重。”
我站到机器上。
“身高，一百五十二。体重，四十公斤。”
医生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然后是视力。”
我坐到视力表前面。
“遮住左眼。”
我照做。
“上。”
“下。”
“右。”
“上。”
“左。”
“好。换一只。”
继续。
“好。视力正常。”
然后她站起来。
“接下来是内科检查。”
内科检查。
我整个人僵了一下。
“跟我来。”
她走到帘子后面。我跟在后面，心跳开始加速。
帘子后面是一张检查床，旁边有一台心电图机。
“把上衣脱了。”
“……什么？”
“把上衣脱了。要贴电极片。”
“……”
我站在原地。
医生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
“那你脱啊。”
“……”
“别紧张。就做个心电图。”
“不是紧张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医生看着我。
“你在怕什么？”
“我没怕啊。”
“那你脱啊。”
她说的好像挺有道理的。
但我还是没有动。
医生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第一次做？”
“对。”
“所以紧张？”
“对。”
“那我转过去。你脱好了叫我。”
她转过身，面对着墙。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始脱。
先是外套。然后是里面的短袖。
脱完之后，我坐在检查床上，两只手抱着胸口。
“好了。”
医生转过来。
她看了一眼我，然后愣了一下。
“你……”
“怎么了？”
“……没什么。”
她没追问。
她拿过来几根电极片，贴在我身上。胸前两个，肋骨两边各一个，脚腕上两个。
贴电极片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我的胸口。
我整个人抖了一下。
“别动。”
“好～”
“放松。”
“好……”
“你太紧张了。”
“我知道了…”
她按了几下键盘，机器吐出来一张纸。
“好了。把衣服穿上吧。”
我飞快地把衣服穿回去。
然后她看着我。
“你……”
“嗯？”
“你以后，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以去医院看看。”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随便说说。”
她回到电脑前面，又敲了几下。
“可以了，下一个。”
我走出诊室。
叶桦站在门口。
“怎么样？”
“还行。”
“你脸色不太好。”
“空调太冷了。”
“里面没开空调。”
“那就是热的。”
“你刚才才说冷的。”
“又冷又热。”
叶桦看了我一眼，没拆穿。
“里面还要做什么？”
“心电图。”
“哦。”
朝朝从旁边跑过来。
“千千！你出来了！”
“嗯。”
“怎么样？”
“还行。”
“你脸好红。”
“热的。”
“里面不热啊。”
“你话真多。”
朝朝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肖夜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已经翻了好几页。
“你还没查？”
“我最后一个。”
“为什么？”
“因为我就是最后一个。”
“那你继续看吧。”
“嗯。”
她翻了一页。
然后叶桦凑到我耳边。
“刚才里面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
“你脸都红了，还说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啦……”
“你骗人。”
“没有啊…。”
“你有。”
“我没有。”
“我只是做了一个心电图。”
“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她看着我。
我看着别处。
“好吧。”她说，“你不说就算了。”
“本来就没有什么好说的。”
“嗯。”
她信了吗？
不知道。
但至少她没有继续追问。
体检结束了。
我们回到教室。
朝朝趴在桌上，像一条被晒干的鱼。
“好累。”
“你只是检查了一下视力。”
“排队也很累。”
“你排了十分钟。”
“十分钟也是时间。”
叶桦坐在旁边，看了看体检单。
“给我看看你的。”叶桦说。
“为什么？”
“好奇。”
“这有什么好奇的。”
“我想知道你多高。”
“一百五十二。”
“真的？”
“嗯。”
“好矮。”
“你再说一遍？”
“好矮。”
我伸手去抢她的体检单。
她躲开了。
“你多高？”
“不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你会笑我。”
“我不会。”
“我不信。”
“好吧……你多高？”
“一百六十三。”
“比我高十一厘米欸？”
“对。”
“那你也比我矮。”叶桦笑了笑。
“什么？”
“我说你比我矮。”
“呜！别再说了！”
她愣了两秒，笑了笑。
“你这个人……”
“怎么了？”
“没什么。”
她把体检单折好，塞进口袋。
“走了。吃饭。”
“不去！”
“为什么？”叶桦问。
“反正不去！”
我转头就走。
“等一下啦。”叶桦开始追我。
身后传来朝朝的声音：“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
“那你为什么追他？”
“没什么。”
我走到了食堂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
她们三个都在后面。
叶桦的耳朵有点红，朝朝在笑，肖夜只是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