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灵蒔递来一碗温水,关切的看着她,杜灵瑶小口的喝了些,便放下了碗。
“怎么样。”
随着姐姐的询问,一旁还在吃着午饭的父亲与大哥杜明宇虽没有说话,却也纷纷放下了手里的碗筷,投来询问的目光。
在这紧张的氛围下,她揉了揉有些涨的肚子。
「这药真如陆伯伯说的,甚是猛烈,都有些积食了。」
这么想着,杜灵瑶忽觉有一股气从腹中直往上窜,她连忙提袖掩面,轻轻打了个短促的饱嗝。
杜灵瑶尴尬的垂下了眼眸,脸颊飞上一抹绯红,若是有人撩起她的鬓发,便能看到那红透了的耳根。
「怎么偏偏这时候…」
这一声嗝,打破了紧张的气氛,杜海升率先开口。
“嘿,你陆伯伯说得还真没错,这药效甚是猛烈,光是吃了一粒就有这般效果。”说完便端起碗筷夹了口菜。
坐在对桌的杜明宇拿起了筷子,用筷头捣了捣桌面附和道:
“看来小妹的身体确无大碍,这两日就能好。” 说罢便继续吃了起来。
杜灵莳却没有放下心来,她捧起妹妹的脸仔细瞅了瞅,随后抬手掀起杜灵瑶的刘海,将手覆了上去。
“姐…姐姐?”
“还热吗?”
“唔嗯…”杜灵瑶摇了摇脑袋。
“看来这药见效真的很快。”
众人都以为是这药的功劳,唯有杜灵瑶心里有一丝小小的疑虑。
「把脉时那暖洋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会不会是仙师的神仙气。」
但直接说出来,怕家里人以为是自己被烧糊涂了,说梦话呢,她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爹。”
“怎么了?”杜海升看着欲说还休的小女儿,略感疑惑。
“爹,那陆伯伯一直都是教书先生吗?”
“怎么忽然这么问?”
“陆伯伯怎么有这么灵的药。”
杜海升停下了手里的碗筷,嚼了两口嘴里的菜,略作沉思,随后开口道:
“你陆伯伯大约是十四年前搬来的,就是你出生前两三个月的时候,带着还小的陆翰搬来的,说是…”
他咽下了嘴里剩下的食物,放下了碗筷理了理思绪,接着道:“说是赶考落了榜。”
随后他又顿了一下,才接着开口道:“你陆婶婶又忽得了重病,撒手而去,他心灰意冷,无颜再在老家待着,方才搬到这来,做了个教书先生。”
“哦…这样啊。”
大约是看出了杜灵瑶心中所想,杜海升忽得转移了话题道:“别瞎想了,许是他家有老人传下来的方子罢。”
“嗯,我明白了爹。”
杜灵瑶嘴上不再追问,心里却依然没有放下这事,只是一时没了线索,她思虑着改日要不要问问陆翰。
“你们几个在家好好的,我下午还要进一趟城。”
“知道了爹。”
杜明宇应了一声后,起身收拾起桌子上的碗碟,杜灵瑶摸了摸戴在手腕上的银镯,终是没有开口。
这两日过的很快,期间赵蓉来了两趟,带了些桂花糕来,李铁锤也来了一趟,带了些果子来,只是她完全没有胃口,或者说胃里一直胀胀的,吃不下东西。
这两日却独独没有见陆翰露面,隔壁的私塾每日都能听到陆伯伯的教书声,想来他家并没有什么事需要离开,只是不知道陆翰又在搞什么鬼。
自打大前天起,这天便没放过晴,今日也是如此,黑压压的天,热热的风,闷闷的,叫人懒得动弹。
上午,杜灵瑶早早的起了床,跟着姐姐绣着手里的女红,想着靠姐妹俩的巧工缓解一二家里的压力。
忽听得一阵喧锣打鼓的声音,紧跟着唢呐那极具穿透力的音色传入耳畔。
杜灵瑶低着头紧盯着手里还未绣好的玉兰花,出声询问道:
“姐,谁家过喜事?”
姐姐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了看她。
“今天镇里请了戏班来。”
“咦,往年不都是皮影戏吗?”
“说是戏团义演,刚好轮着咱们镇。”
“喔…”
杜灵瑶不再追问,低头继续绣起了手里的活计。
不多时,一阵阵戏声,锣鼓声自远方传入她的耳中。
“玉台有个~朗清天~铁面无私…”
断断续续的唱戏声随着风飘入了耳中听不真切,杜灵瑶屏息凝神,想要听得更清楚些。
“哎哟。”
却疏忽了手里的针线,扎到了指尖,冒出一颗血珠来。
“怎么了这是?”
姐姐拽过她的手,掏出帕子给她擦去了血点,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开口道:“是不是想去看大戏想得紧?”
“没有,我才不在意呢。”
好似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想一般,她拿起刺绣换了个方向,继续绣着刚刚放下的那张帕子。
“瑶瑶,瑶瑶!”
门口忽然传来赵蓉的声音,她兴奋的提着裙摆,踩着碎步风风火火的进了杜家的院子。
“瑶瑶你知道吗!镇东头来了一伙唱戏的。”
“蓉姐姐,你今日怎得这么兴奋。”
赵蓉抚了抚胸口,平息了一下气息道:“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可是…”杜灵瑶望着手里还未完成的帕子,犯了难。
“蒔姐姐~”赵蓉笑眯眯的望向杜灵莳,她的脸上满是谄媚之色。
许是被她那副样子逗笑了,杜灵莳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将她妹妹手里的东西拿了去,向着门外扬了扬下巴。
“去吧。”
“好耶!”得到了敕令,赵蓉拉起杜灵瑶的手就往外跑。
“你慢点儿~!”杜灵瑶被拽得踉跄了两步方才稳住了身子。
二人一路小跑,很快就到了小镇的门口,远远便看见莲池旁搭着个戏台,台上戏子的声音直钻耳中,台下被镇民们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待着近了,赵蓉伸手指向了台上那正演着侠客救人戏码的小生。
“瑶瑶你快看!那小生长得好生俊俏。”
和兴奋的赵蓉不同,杜灵瑶刚跑完这段路程,此时正一手叉腰,扶着路边的槐树捋着气。
她抬头沿着赵蓉的手望去,却见那小生长得温文尔雅,一副少年美周郎的模样,引得她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戏台上的少年郎似乎感受到了二人的目光,唱词的间隙扭头扫了她们一眼,旋即继续唱着戏。
“天呐,他注意到我了!”
赵蓉兴奋的拽着杜灵瑶往那戏台后边凑了过去。
绕过戏台,她两摸向了戏班的后场,站在临时搭的露天场所门前,向里面望了过去,却见后场一片忙乱,上妆的,运道具的,换衣服的等等…嘈嘈杂杂,人来人往。
一名穿着黑衣服,脸上画了丑角妆的中年男人正往出口处走来,迎面撞见了二人。
“去去去,闲杂人等莫要乱看。”那人不耐烦的对着二人晃了晃袖子。
赵蓉也不理会那人的驱赶,上前指了指戏台问道:“哎,叔,问你个事儿,那台上唱戏的小生叫什么名字呀?”
“蓉姐姐。”一旁的杜灵瑶扯了扯赵蓉的袖子,神色有些紧张,她有些怕生,不想在这儿多待,想要拉着赵蓉离开。
应是那少年的戏份结束了,这场戏唱到一半,那少年便下台进了后场,正巧撞见。
“师兄,这二位是…?”
“找你的咯。”那人摆了摆手,便扭头登了台去。
“额,这…这位公子,不知尊姓大名。”
先前还敢大胆向陌生人讨名字的赵蓉,此刻却磕磕巴巴的扭捏起来,声音都比平时低了三分。
那小生抱拳行了一礼。“小生沈言,不知二位姑娘怎么称呼?”
“小女子是本镇的赵蓉,这位是同镇的杜灵瑶。”赵蓉欠身回了一礼,那拘谨的样子,让杜灵瑶反倒感觉有些好笑。
沈言看出了她的窘迫,开口安慰道:“姑娘不必紧张,小生不是什么吃人的老虎。”
杜灵瑶一时没忍住,抬手用袖子遮住了半张脸,掩着面偷偷笑了一下。
这自然没有逃过身旁赵蓉的眼睛,她悄咪咪的用手揪了一下她的痒痒肉,她忍不住“呀~”了一声。
被赵蓉这么一闹,她的紧张感瞬间去了大半,拍开赵蓉的手对沈言道:“沈公子,蓉姐姐说你唱的很好听,想要认识你一下。”
“赵姑娘谬赞了,小生也不过会点皮毛罢了。”那人谦逊的对赵蓉摆了摆手。
“不知沈公子今年多大?”
“在下今年…”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后场,方才开口说道:“小生今年赶巧二十了。”
“这么巧,我也是…”赵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双手连忙对着沈言摆了摆道:“哦不是不是!我今年才一十六。”
“赵姑娘才十六便出落的如此大气,真是…仙姿玉貌。”
“不敢不敢,公子才是,温润如玉。”
“姑娘谬赞,小生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
看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谦逊来谦逊去,杜灵瑶嘴角不自觉的咧了咧,她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二人的无用对话。
“沈公子,听我姐姐说,你们是义演的戏团。”
“不错,我们确实是。”
“那…沈公子是哪里人?”
“小生…洺州人氏。”
杜灵瑶略感诧异,她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书里看来的知识,略感诧异:“洺州人?那不是都快靠近东屿州了嘛?你们是怎么跑到兖州城的?”
“哦?姑娘居然知道洺州?”沈言略感诧异,挑眉看着这矮了自己一个半头的女孩。
“咯咯。”一旁的赵蓉轻笑了两声道:“沈公子,别看她文文静静的,家里的话本故事可堆了不知几人高哩!”
“那还真是少见,寻常姑娘家别说看书了,能识得全千字文便已算是识字了。”
“嘿嘿…”被人夸到了心坎上,杜灵瑶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别过脸去。
“哎哟,这就不好意思啦?”赵蓉打趣道。
“蓉姐姐~”
沈言正要开口,却听得前场忽得锣鼓大作,像是演到了要紧处。
“二位姑娘倒是有趣,不过小生得准备上场了,恕不奉陪了。”他向二人抱拳行了一礼,随即转身向着戏台的幕布下走去。“小生今日的戏约莫半晚唱完,二位姑娘若是不嫌弃,可以到后台坐坐,小生定当奉陪。”
“一定来,一定来!”赵蓉忙不迭的连连点头。
“啊…晚上还要来啊。”杜灵瑶有些打退堂鼓,大晚上的她有些害怕。
“别想逃嗷。”赵蓉抓住了她的胳膊,垂下脑袋笑眯眯的凑近杜灵瑶的脸。“你也不想让姐姐我一个人走夜路,去见一个男人,对吧?”
“唔…好吧。”杜灵瑶杵着眉头噘着小嘴,不情愿的应允了她。
“嘻嘻,瑶瑶最好啦!”说着,赵蓉捧起她的脸噘着嘴。“来,让蓉姐姐亲一个。”
“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