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秀一把外套挂进员工区，换上便利店制服以后低头扯了一下袖口，最近这件衣服越来越不听话，肩膀空出来一点，衣袖也总往手背上滑，不过只要卷起来还能干活，他也懒得为了这个重新折腾，系好围裙就去了前面。
早上第一批客人来得很快，大多是赶时间的人，饭团、咖啡、面包往柜台上一放就开始看手机，秀一扫码收钱一路做下来没什么问题，直到田中从后面叫他帮忙搬一箱瓶装水，他蹲下去抱箱子时，过长的衣摆挂在纸箱翘起来的硬角上，整个人被扯得顿了一下。
田中正好看见，“你这件是不是太大了？”
秀一把衣角弄下来，“还好。”
“你刚才都挂箱子了，还好什么？”
“卷一下就行。”
“袖子能卷，衣服下摆你也卷？”
田中把另一箱拖出来，抬头又看了他一眼，“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秀一没答这个，只把水搬到推车上，“里面还有货吗？”
“有，你先别转移话题。”
“我没转。”
“那你去换一件。”
秀一看他，“换什么？”
“制服啊，里面还有小一点的。”
“这件还能穿。”
田中一脸莫名其妙，“能穿和好不好干活是一回事吗，你以后上货天天拿衣服钩箱子？”
秀一低头看看自己。
刚才被扯过的衣摆还歪着。
“……行。”
备用制服放在员工柜最下面，秀一翻出一件小一号的拿进去换，重新出来以后袖口总算没有再垂到手上，肩线也贴回来不少，连围裙系起来都比刚才利索。
田中正在拆下一箱货，抬头扫了一眼。
“这不就行了。”
秀一低头把袖子拉平。
“嗯。”
事情到这里就算结束，田中根本没觉得有什么值得继续研究的，转头就开始抱怨供应商这次把两种包装几乎一样的饮料塞在一箱里，害得他补货时还得重新分，秀一过去帮忙，两个人把东西拆开归好，没多久前面又有人结账。
早上的忙点过去以后，店里安静下来，电视一直开着没什么人看，直到本地频道插进一段灾兽安全提醒，田中正站在冷柜旁边整理饮料，听见“东南外围”几个字才回过头。
屏幕上没有什么新的战斗画面，只放了几段最近已经传得很广的现场视频，有灾兽沿道路持续外逃，也有蓝枪清开障碍、金曜用光墙封住人群方向的片段，最后闪过樱龙站在路中央，逼一只原本冲错方向的灾兽重新绕开的画面。
主持人的说法也和以前不太一样。
最近数次外围异常中，部分灾兽出现持续逃离、回避冲突的行为，居民如果遇到没有主动攻击、仍在沿固定方向移动的个体，应尽快离开其路线，不要围堵，不要跟拍，更不要自行尝试阻拦。
正在货架边挑东西的一个男人听见以后抬头，“现在连拦都不能拦了？”
旁边陪他来的女人看了一眼电视，“你拦得住吗？”
“我又没说我去拦。”
“那你问什么。”
男人没接，拿着东西往柜台这边走。
田中在旁边笑了一声，“我反正见到先跑，它爱去哪去哪。”
秀一接过客人递来的商品，扫过条码。
“袋子要吗？”
“要。”
电视还在继续说，几个公开道路和社区屏幕随后会更新新的避险提示，其中重点标出来的不是“消灭目标”，而是“不要进入移动路线”。
客人拿着袋子离开以后，下一位已经把咖啡放上来了。
秀一只又抬头看了一眼。
画面里的樱龙正站在一段被封掉的路边，远处灾兽从另一条打开的通道往外跑，字幕写的是“现场英雄正在协助疏导目标移动方向”。
以前没人会用“疏导”这个词。
“柳泽。”
田中在后面叫他。
“来了。”
秀一收回视线，继续工作。
后面几个小时都很普通，没人冲进店里说东南出了大事，固定频道也没有响，恢复人员没有消息，灾兽预警更没有重新出现，秀一把早班做完，和接班的人交代了两句，才回员工区把制服换下来。
旧的那件还挂在柜子里。
秀一拿在手上看了一下。
其实也没坏。
只是现在穿着越来越碍事。
田中从外面进来，看见他还拿着那件，“那个你要是不穿了就放回备用区，省得以后又拿错。”
“知道。”
“新的那件合适吧？”
“可以。”
“那以后就穿那个。”
秀一把旧制服折好，放到指定的位置。
“嗯。”
回到公寓以后，他关上门，鞋刚换好就把一直维持着的男性形态松开，黑发褪回银白，身形也重新落回更稳定的状态，整个人一下轻松不少。
包里的新制服被拿出来时，看着比以前那件小得很明显。
秀一把它挂到衣柜旁边专门放工作服的位置。
旁边已经有几件最近重新买的日常衣服。
灰绿色外套也在。
他站在柜子前看了一会儿，又想起旧制服刚才被自己折回备用区的样子，最后什么都没做，只把新工作服往里面推了推，免得袖子夹在柜门外。
手机这时候震了一下。
四人群里是玲央发来的外围记录。
【今天没再改单】
下面还有一张恢复人员车辆出现过的位置截图。
澪接着发了一句。
【原路线也没恢复】
悠圣过了一会儿才冒出来。
【那下一步还进去吗】
秀一坐到桌边，把前几天整理的路线图重新拉出来。
继续等恢复人员自己往前走，已经没多少意义。
他们现在知道异常区大概从哪里开始，也知道定位进去以后会偏，更知道恢复人员会根据某种未知变化挑方向。
下一步该看的，是他们自己能不能在不同位置看出这种变化到底有没有范围。
秀一打开群聊。
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以前这种时候，他大概已经把谁去谁留一起安排好了。
这次他只发了一句。
【明天准备再进去一趟，谁能去？】
澪最先回。
【上午可以】
玲央很快跟上。
【去】
悠圣隔了一会儿。
【几点？】
秀一看了眼明天的排班。
【九点】
悠圣那边又过了一阵。
【那我也行】
秀一看着三条回复。
【那一起】
玲央没有说什么“这次知道问了”。
澪也没有额外确认。
悠圣只发了一句。
【带什么？】
秀一回。
【和上次差不多，明天不是跟人，主要看里面不同位置有没有区别】
澪：
【我带现场东西】
玲央：
【路线我重新整理】
悠圣：
【那我带水】
秀一看见最后一句，手指停了一下。
【多带点】
悠圣：
【知道】
群聊安静下来。
没有新的东南消息。
没有新的工作单。
也没人继续讨论那个还不知道是什么的上游行动源。
秀一起身，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拿出来放到椅背上，经过衣柜时又看见那件新换的小号工作服。
它安安静静挂在里面。
明天不用穿。
后天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