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被放在旧维护箱上，和昨天的位置差不多，秀一刚把它拿起来，那边已经先传来一句，“喂。”
悠圣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秀一按下通话，“说。”
“我们今天进去，你们要是还在附近，别跟后面。”
“没准备跟。”
“那最好。”
对面的人说完就断了，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玲央靠在护栏旁往灰白工作车那边看，车门已经关上，几个人正在把便携箱往里面放，“现在倒挺守规矩。”
“昨天说好的。”
“我知道，就是没想到他们真会先说。”
澪一直看着道路另一侧，等工作车开进旧维护区以后才收回视线，“进去的是原来的方向。”
秀一没回答，只把频道记下来。
他们今天本来也没准备继续往里。
前沿路线已经暴露，再跟一次只会把昨天说好的东西当场作废，所以四个人只留在外围，分开看恢复人员从哪进、什么时候出来，以及有没有新的灾兽活动。
最先有变化的是澪。
她沿着旧路外侧走了一段，突然在一片湿泥边停下，蹲下看了会儿，又顺着痕迹朝里面望。
“这里有新的。”
悠圣过去一点，“什么？”
“灾兽。”
泥里留下的爪印很乱，从更深的方向一路冲出来，旁边草叶刚被压倒不久，有些甚至还没弹回去，最后越过外侧沟渠继续朝城市外围方向延伸。
玲央从另一头回来，也看了眼脚下。
“昨天没有吧？”
“没有。”
澪顺着痕迹往前走了一小段，“刚过去没多久。”
秀一看向旧维护区里面。
这条痕迹和恢复人员今天进去的方向挨得很近，却又不是前几次那些固定逃逸路线留下的旧印。
“告诉他们。”
玲央看他，“现在？”
“他们在里面。”
秀一拿起对讲机。
频道接通得很快。
“什么事？”
“你们今天走的方向外侧，刚有东西出来。”
对面停了一下。
“灾兽？”
“嗯。”
“位置。”
秀一把能够确认的现场参照说过去，没有报手机定位，因为那东西进深以后根本靠不住。
对面很快又问：“朝哪？”
澪抬头看痕迹。
“往外。”
秀一照着说了一遍。
那边传来几句听不太清的交谈，负责通话的人最后只回了一句，“等一下。”
频道断掉。
悠圣看着对讲机，“这就没了？”
“他们得先去看。”
秀一把东西放回维护箱。
没过多久，里面真有人回来。
不是工作车。
两个人从维护路深处徒步出来，其中一个直接沿澪刚才确认的痕迹过去，另一个背着设备箱，在附近重新架起仪器。
四个人没有靠近。
恢复人员显然也知道他们在外围，但双方都没有主动碰面，只各自隔着一段距离做自己的事。
那边检查了一阵。
固定频道再次响起。
“看到了。”
秀一拿起来，“你们原来不知道？”
“废话，知道还用你们说。”
说话的人语气不算好，但也没什么敌意。
“这条昨天还没有。”
秀一看了玲央一眼。
玲央正盯着那边重新架起来的设备。
“你们还按原路线进去？”
对面没有马上答。
“先等等。”
“等什么？”
“报上去。”
这三个字出来以后，秀一没再问。
外面的恢复人员重新收了一组东西，把刚才测到的结果和灾兽痕迹都记下来，其中一个人拿着工作终端站到信号相对好的位置，反复试了几次才把内容送出去。
然后就没动静了。
他们真的开始等。
工作箱合上。
设备也没有继续往里面搬。
有人坐到车边喝水，还有人低头检查刚才用过的支架，过了一阵，最先负责通话的人甚至朝维护箱那边看了一眼，像是知道另外几个人还在。
悠圣站得有点无聊。
“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秀一看着灰白工作车。
“新的安排。”
玲央靠在一边，“至少看起来像。”
澪没有参与这句。
她还在看那条新留下的灾兽痕迹，确认没有第二只从同一个方向出来。
等了一阵以后，车边有人抬头。
不是谁喊了什么。
只是一台工作终端响了一声。
拿着终端的人低头看了会儿，随后朝另外几个人招手。
几个人围过去。
“改了。”
离得不算近，声音却还是顺着空地传过来。
“往哪？”
“东边绕。”
“刚才那条呢？”
“不走了。”
“都走一半了。”
“单子改了，按新的。”
悠圣一下看向秀一。
秀一没动。
那边已经开始重新装东西。
原本准备沿旧维护线继续深入的设备被收回车里，另一只便携箱则重新分配给徒步人员，几个人甚至把早上已经准备好的路线标记拆下一部分，改成朝另一侧走。
固定频道很快又响。
秀一接起来。
“刚才那条不走了。”
“因为新出来的灾兽？”
“新单子让换方向。”
“什么时候下来的？”
“刚刚。”
秀一看着对面。
“我们告诉你们以后？”
“你觉得呢？”
“之前有这份？”
那边的人像是被这个问题问烦了。
“我要早有新单子，还在这儿坐着等什么？”
玲央站在旁边，眼睛一直没离开车边那群人。
他们对“改单”这件事没有任何意外。
有人抱怨走到一半白折腾，有人重新确认设备，却没人追问为什么突然变，更没人觉得任务临时变化有什么奇怪。
玲央伸手。
秀一把对讲机给她。
“你们不能自己继续原来的？”
“能啊。”
对面回答得很快。
“那为什么不走？”
“出了事算谁的？”
玲央没忍住笑了一下。
“所以还是听单子的。”
“废话。”
“那这张新单子是谁改的？”
“你怎么又问回来了。”
“我随便问问。”
“那我随便不答。”
玲央把对讲机递回秀一。
“行吧。”
秀一接过去。
“刚才上传的东西，新单子里用了？”
对面沉默了一下。
“你想看单子？”
“不看。”
“那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确认一件事。”
那边的人显然懒得继续绕。
“我们报完才改的，你自己猜。”
频道断了。
这一次对方没有再补话。
灰白工作车很快重新启动，一部分人随车往另一侧绕，剩下的人背着设备从新的方向进入旧维护区。
悠圣一直看到他们走远。
“所以后面真有东西在给他们派活。”
秀一没有马上接这句话。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很短的画面。
白得过分的灯。
桌面上摊着一张刚送来的任务纸。
有人伸手把旧的抽走。
“按新的。”
声音是谁的，想不起来。
脸也没有。
只剩那种事情本来就应该这样做的熟悉感。
秀一回神。
“有东西在处理他们报上去的内容。”
悠圣皱眉，“不就是一个意思？”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可能是人，也可能是系统。”
秀一看向恢复人员离开的方向。
“现在只能确定它还在收今天的东西，也会按今天发生的事改任务。”
玲央这时才开口。
“而且他们一点都不奇怪。”
秀一看她。
“嗯。”
“那个抱怨白走一趟的是真烦，旁边几个只是在重新收东西。”
玲央回想了一下刚才几个人的反应。
“临时改单对他们应该不算稀奇。”
澪从那条灾兽痕迹边回来。
“今天改的。”
几个人都看她。
澪只补了一句。
“昨天没有这条痕迹，今天才有。”
悠圣这次听明白了。
新情况今天出现。
恢复人员今天上报。
新工作单也是今天才下来。
至于工作单的另一头到底是什么，现在没人知道。
秀一拿出手机，把旧路线和新路线都记下来。
“够了。”
玲央问：“不再问？”
“他们不会说。”
“也是。”
四个人没有继续留在外围。
恢复人员已经改线，他们今天想确认的事情也有了结果，再待下去只会重复看同一批人搬设备。
回去的路上，秀一主动问玲央：“刚才他们看到新单子的反应，你觉得是临时装的吗？”
玲央想了一会儿。
“不像。”
“为什么？”
“真要装，至少得有人记得演一下惊讶。”
她往后靠了点。
“他们连抱怨的地方都不是‘为什么改’，是‘刚才白走了’。”
秀一点头。
“明白。”
玲央看他一眼。
“你现在还挺爱问我这个。”
“你不是会看？”
“会啊。”
她嘴角往上扬了一点。
“所以继续问。”
秀一没理她后半句。
回到公寓以后，四个人没有再围着桌子重走一遍全过程。
玲央只把能确认的东西说给澪和悠圣听。
“他们报完才拿到新单子，现场那几个人没参与改路线。”
悠圣接得很快。
“所以后面确实还有一层。”
秀一坐在沙发边，把今天的记录存好。
“有一层。”
“人？”
“不知道。”
“那什么时候能知道？”
“等能证明的时候。”
悠圣靠回椅子。
“你这话听着真麻烦。”
秀一抬眼。
“那你现在给我证明一个。”
悠圣想了想。
“算了。”
澪正在看新旧两条路线，过了一会儿只说：“他们今天还在改。”
房间安静下来。
秀一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固定频道。
是田中。
【明天能不能早来半小时？我上午有点事，换一下】
秀一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
桌上还放着今天刚更新的工作路线。
另一边手机里，是便利店明天的班。
他低头回消息。
【可以】
田中很快发回来一个感谢的表情。
秀一把手机放下。
“我明天早班。”
悠圣看他。
“几点？”
“比原来早半小时。”
玲央还在看地图。
“那你记得起床。”
“我什么时候迟到过？”
这次没人马上回答。
秀一看了一圈。
“你们什么意思？”
玲央低下头继续看图。
“没什么。”
澪也没说话。
悠圣已经开始看别处。
秀一皱着眉把桌上的工作记录收起来，顺手把便利店闹钟往前调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