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定位还能用的地方画得很规整，再往里以后就只剩排水渠、塌掉的路、反光胶带和几个她自己补出来的箭头，其中还有一段干脆写着“右边看起来能走但他们没走”，秀一坐在桌子另一边，把前几天拍下来的现场照片一张张翻出来，偶尔报一个能认出来的参照物，玲央就重新往纸上补。
悠圣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今天不去？”
“不去。”
“那就等他们先动？”
秀一把一张前沿作业区的照片放大。
“先看看他们会不会换路线。”
澪坐在窗边，手机里开着外围的监看画面，那辆灰白色工作车上午仍然出现过，没有追出那片区域，也没有把原来的设备全撤走，只是进去的时间比前几次短。
“下次不能再当里面没人。”
秀一点头。
这也是最麻烦的地方。
之前恢复人员根本不知道有人跟在后面，很多事情都可以直接从他们留下的痕迹里看，现在对方知道有陌生人已经摸到前沿作业区，再照原来的办法一路踩着脚印往里走，和主动告诉别人自己又来了差不了多少。
玲央把一处路线重新圈起来。
“他们发现脚印以后先拍照，再往外围找，没追，也没把设备搬走。”
悠圣问：“所以没打算抓我们？”
“我可没这么说。”
玲央抬头看他。
“我只能说他们当时更像想弄清楚谁进去过，至少没一发现脚印就开始堵路。”
“那还行。”
“你这个结论倒下得快。”
悠圣摊了下手。
“反正没追出来。”
澪看着监控画面。
“现在也没追。”
秀一把手机放回桌上。
“下一次不能全靠偷偷跟。”
玲央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要让他们知道我们还在？”
“先不暴露身份。”
“那怎么弄？”
“还没定。”
悠圣听到这里反倒更快接受。
“那等他们下一步？”
“嗯。”
桌上的路线已经整理得差不多，澪看了一遍几个入口，又把容易留下明显脚印的湿地区域标出来，悠圣负责把下一次可能要重新带进去的东西写在旁边，写到一半忽然问：“下次还是我们四个？”
秀一抬眼。
“没必要都去。”
玲央继续低头画线。
澪先问：“你准备留谁？”
秀一看着路线。
“里面地图没用了，现场还得有人看，澪进去。”
澪没有表示意见。
“如果又有灾兽出来，悠圣跟着也方便。”
悠圣点头。
玲央手里的笔没动。
秀一继续往下说。
“你留外面就行。”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玲央抬头。
“为什么是我？”
秀一看她。
“里面地图也用不了。”
“所以？”
“外面的信息也得有人看。”
玲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哦。”
悠圣看看她，又看看秀一，明显听出了什么地方不太对，却又没找到具体是哪一句。
澪只低头把路线最后一处标完。
她没有替玲央开口。
秀一也没觉得自己的安排有什么问题。
四个人进去本来就比两三个更容易留下痕迹，既然下一次对方已经知道有人跟进，减少人数很正常，玲央在外面还能继续查车辆和公开信息，怎么算都不浪费。
玲央把笔重新落回纸上。
“这里应该往左。”
秀一看过去。
“右。”
“右边是他们后来放弃的那条。”
“我说你箭头画反了。”
玲央低头看了一眼。
还真反了。
她把那条线涂掉，重新画。
“行。”
事情就这么接着往下做了。
过了一会儿，澪先起身。
她下午还有事，要顺路去一趟之前存放现场用品的地方，把下次可能用到的东西换掉。
悠圣也跟着站起来。
“我跟你去吧，顺便把那边的东西拿回来。”
玲央头也没抬。
“你们慢走。”
悠圣换鞋的时候又朝桌边看了一眼。
“有消息群里说。”
秀一应了一声。
门关上以后，房间一下少了大半声音。
玲央还在画。
秀一继续翻照片。
过了一阵，他把一张路边标记的图拖出来，对照纸上的位置。
“这里错了。”
玲央看都没看。
“没错。”
“你标到沟另一边了。”
“那张照片拍的是另一侧。”
秀一把手机转过去。
玲央扫了一眼。
“……那是我错了。”
她拿橡皮擦掉。
又继续画。
秀一看了她一会儿。
玲央平时不会因为这种事安静这么久。
她大多数时候就算不想说，也会顺便找点别的东西出来说，今天却像真准备把整张路线图画完再走。
秀一收回视线。
“你刚才是不是有话？”
玲央笔尖停在纸上。
“你终于看出来了？”
“现在看出来了。”
“那还挺快。”
听不出是在夸。
秀一靠回椅背。
“什么事？”
玲央没马上回答，先把手里那段线画完，才把笔放下。
“我刚才问你为什么是我，你是不是以为我在问我哪里没用？”
秀一皱了下眉。
“我没说你没用。”
“我知道。”
“那你问什么？”
玲央看着他。
“我刚才也不是在问你里面用不用得上我。”
秀一没有说话。
玲央伸手点了一下桌上的路线。
“你觉得里面地图用不了，现场澪更合适，真出事悠圣也能处理，所以让我留在外面，我都听懂了。”
“嗯。”
“可你问过我想不想去吗？”
秀一愣了一下。
玲央也没有催他。
外面的车经过楼下，声音从窗户那边过去，很快就听不见了。
秀一低头看着桌上的纸。
“里面现在可能有人盯。”
“我知道。”
“再进去跟前几次不一样。”
“这个我也知道。”
“那——”
“我没问危险不危险。”
秀一抬头。
玲央把胳膊搭到桌边。
“我要是不想去，我自己会说，你觉得我去了碍事也可以直接说。”
她停了停。
“别替我把答案也一起答了。”
秀一沉默下来。
他的确没想过玲央会不会想去。
他只是在排下一次最省事的组合。
谁进去更有用。
谁留在外面更合适。
谁少碰一点未知风险。
这些都很好算。
玲央偏偏不问这些。
“你要进去干什么？”
秀一还是先问了这句。
玲央被气笑了。
“你看，你又来了。”
“我是问——”
“我知道你问什么。”
玲央把那张路线图转了一点，让它正对秀一。
“我也不是非得冲在最前面，真有需要我留外面的时候你说，我能留。”
她手指在纸边轻轻敲了一下。
“但这是我自己决定留，和你直接把我放外面，不是一回事。”
秀一没接。
玲央看了他一会儿。
“算了，我换个问法。”
她坐直一点。
“你想不想我继续去？”
秀一原本还在看那张路线。
这次没有路线能帮他回答。
玲央也没再给条件。
没问她有没有用。
没问里面危不危险。
更没问这样安排是不是最省事。
只问他自己。
秀一的手还压在照片边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想。”
玲央没动。
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秀一也没有把视线避开。
“想。”
玲央这才低头重新拿起笔。
“那就行。”
没有别的话。
秀一原本还想补一句之后如果真要和恢复人员接触，玲央比另外两个人更容易看出对方在藏什么，话到嘴边又停了。
现在说这个，好像又把刚才的答案变回了用途。
他干脆没说。
玲央已经继续画图。
“那这里到底是右还是左？”
“右。”
“你确定？”
秀一把照片给她。
“自己看。”
玲央凑过去看了一阵。
“好吧，右。”
她把原来的箭头擦掉，重新画的时候顺手把纸边上那句“外侧留人”划了。
秀一看见了。
没改回去。
两个人继续整理到傍晚。
中途甚至还因为一处倒树到底在沟前还是沟后争了半天，最后翻到澪当时拍的照片才确定是秀一记错。
玲央把笔往桌上一放。
“看见没有，你也会错。”
“我什么时候说不会？”
“你那张脸写得像不会。”
“那是你自己看出来的。”
“行，又算我的。”
秀一把照片收进同一个文件夹。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玲央拿起来看。
是外围持续观察的人发来的新情况。
她原本还带着点笑的表情很快收了些。
“车又来了。”
秀一抬头。
玲央把画面打开。
灰白色工作车停在东南外围，位置却和之前几次不同，没有直接往那条旧维护路线开，也没有把车调头离开，就停在一处视野比较开阔的地方。
“多久了？”
“还在。”
玲央往前翻了一下记录。
“他们今天没照原来的线进去。”
秀一拿过手机看了一会儿。
车边没有人明显搬设备。
也看不出是在等谁。
只是停在那里。
玲央问：“他们不会真在等我们吧？”
“不能这么认。”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秀一把手机还给她。
“明天去外面看一眼。”
玲央接过手机。
“谁去？”
秀一看她。
玲央也看他。
这次他没往桌上的人员安排看。
“你去。”
玲央嘴角动了一下。
“好。”
她低头把刚才收到的位置也补进那张已经改得乱七八糟的路线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