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圣把图片放大看了一会儿，“他们这是不藏了？”
玲央正低头系鞋带，“本来好像也没怎么藏。”
“那你们真就两个人去？”
秀一已经戴好帽子，银白长发压在里面，只在颈后露出一点，“人多没用。”
澪把一张外围地形图发给玲央，“别跟他们进封闭地方。”
“知道。”
悠圣看向秀一，“有事叫我们。”
“会。”
没有谁再提要一起去。
从公寓到东南外围这一路都很普通，玲央坐在车里还翻了几次监看记录，灰白工作车中间换过一次位置，但始终没有进入更里面，等两个人在附近下车以后，那辆车已经停到了旧停车区靠外的一边。
玲央隔着一段距离看过去。
“这个位置再显眼一点，他们就能在车顶挂个牌子了。”
秀一没往前走。
“先看。”
两个人在外围待了一阵。
车里的人没有下来。
也没有第二辆车靠近。
偶尔有普通车辆从远处公路经过，没人对这辆灰白工作车多看一眼，只有秀一和玲央都清楚，这群人以前不会无缘无故把车停在这里耗时间。
玲央把手插进外套口袋。
“他们要真在等我们，总得有人先动吧。”
话音刚落，工作车侧门开了。
下来的是个穿灰蓝工作服的男人。
他没有朝两个人这边看，手里拿着一台普通工程对讲机，走到停车区边上的旧护栏旁，把东西放在一只废弃维护箱顶部，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小截灰白反光胶带压在旁边。
做完这些，他直接回了车里。
玲央看着那截熟悉的胶带。
“这算招牌了吧？”
秀一又等了一会儿。
对方没有第二个动作。
“走。”
两个人没有直接靠近工作车，而是从另一侧绕到旧维护箱旁，玲央先看周围，箱子附近没有其他设备，也没看见谁藏在近处，对讲机就那么放着，频道已经调好，旁边连纸条都没有。
秀一拿起来，没有带走。
按下通话键。
“听得到吗？”
短暂的杂音过去以后，对面有人回答。
“听得到。”
声音很普通，听不出年龄太大的感觉，也没有刻意压低。
双方都安静了一下。
最后还是车里的人先问。
“前几天进去的是你们？”
秀一看了玲央一眼。
“有人进去过。”
“作业点旁边的鞋印也是？”
“你们为什么把这个放这儿？”
对面停了一下。
“看来是。”
秀一没接。
玲央靠在维护箱另一边，视线一直落在工作车上。
车里不止一个人在动。
有人坐在前排，后面偶尔也能看见影子，但从他们拿出对讲机开始，始终没人下来靠近。
对面换了个问题。
“里面现在是我们的作业区。”
秀一按下通话。
“那块地方不是你们的。”
这次沉默得更久一点。
“行，那我换个说法，里面的设备别碰。”
“没碰。”
“倒的那台也不是你们弄的？”
“不是。”
“看出来了。”
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无奈。
对讲那边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负责通话的人像是回头应了一声，很快又转回来。
“你们到底进去干什么？”
秀一没有立刻回答。
玲央伸手。
秀一把对讲机递给她。
“你们先说吧，你们到底在里面找什么？”
对面没想到会换人。
“你又是谁？”
“先回答前面那个。”
“你们问话都这么直接？”
玲央看了眼灰白工作车。
“你们把对讲机摆在这里，总不会是准备聊天气。”
对面传来很轻的一声气音。
“我们也在找。”
玲央眉毛动了一下。
“这个看出来了。”
“那还问？”
“找什么？”
这次对面确实停了。
不是之前那种想怎么措辞的停顿，更像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一个很好用的答案。
“变化最大的地方。”
玲央没继续。
她把对讲机交回秀一。
秀一按下通话。
“什么变化？”
“说不上来。”
“设备测出来的？”
“算是。”
“测什么？”
“这个我真不知道。”
玲央看向工作车。
这句话出来得很快。
对方几乎没有防备性的停顿。
秀一继续问：“你们不知道参数是什么？”
“机器怎么摆、测完以后往哪边走，我们有工作单，至于它为什么这么测，没人跟我们讲。”
“路线也是单子上写的？”
“有时候是。”
玲央立刻伸手。
秀一把对讲机让给她。
“有时候？”
车里的人像是终于意识到这两个人不太好糊弄。
“有些点我们自己找，有些会直接给新的。”
“谁给？”
“这个没必要告诉你们吧。”
玲央没有追着问名字。
“那昨天你们发现有人进过以后，今天为什么没继续走原来的线？”
对面一下没说话。
玲央等着。
过了一会儿，那人才重新开口。
“安排变了。”
“谁安排的？”
“你问题挺多。”
“你们的问题也不少。”
“至少我们先放了个对讲机。”
“所以我现在不是在跟你说话吗？”
对面这次真笑了一声，很短。
“行。”
秀一一直没插话。
玲央问那些东西的时候，他只看车里人的反应，等对方开始明显绕开任务来源以后，才重新拿回对讲机。
“今天的路线和昨天不一样？”
“嗯。”
“什么时候改的？”
“早上拿到的时候就是新的。”
“谁送来的？”
“这就又绕回去了。”
秀一没再追。
现在问不出来。
对方也开始问他们。
“你们进去查灾兽？”
“对。”
“为什么？”
“它们一直在往外跑。”
“这个我们知道。”
秀一看向车。
“所以我们也想知道它们从什么地方跑出来。”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你们是什么单位？”
“不是单位。”
“那是什么人？”
秀一按着通话键，语气没变化。
“先别问名字。”
车里的人大概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回答。
过了一阵才说：“那你也别问我们的。”
“可以。”
玲央侧头看了秀一一眼。
没有笑。
对面像是终于觉得这次谈话能继续。
“既然这样，有几件事先说清楚，里面我们的设备别动，也别再一声不响跟在人后面，你们要进去，至少让我们知道有人进去。”
秀一问：“报备？”
“你非要这么理解也行。”
“不行。”
“……”
“进去的时候可以告诉你们，不是申请。”
对面的人没马上答。
玲央看着车里前排那个影子动了一下，像是有人转头跟旁边说了几句话。
过了一会儿，对讲机里重新有声音。
“可以。”
秀一松开通话键。
玲央低声说：“比我想的好说话。”
“还没说完。”
果然，对面很快又补了一句。
“我们也不会保证你们进去以后一直有人接，更不会给你们设备数据，真碰到作业中的东西，别自己拆。”
秀一：“可以。”
“还有，前沿那片现在先别进。”
“为什么？”
“今天路线作废了。”
玲央凑近一点。
秀一继续问：“作废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用了。”
“新的呢？”
“还没轮到你知道。”
这次语气里已经有一点明显的防备。
玲央没有抢话。
她只是把这句话记住了。
秀一也没有继续硬问。
“怎么通知？”
对面报了一个短距离频道，又说明只有外围附近能收到，不保证随时有人守着，如果准备进入，先呼叫，没有回应就自己判断。
没有号码。
没有名字。
没有长期联系方式。
说完以后，对方反过来问：“你们怎么称呼？”
玲央挑了下眉。
秀一按下通话。
“不称呼。”
“总不能以后一直叫‘喂’吧。”
“那就喂。”
车里那边又没声了。
玲央差点笑出来，最后还是忍住。
对面的人显然也懒得再争。
“行，喂。”
第一次交谈就这么结束。
秀一把对讲机放回原来的位置。
没有拿走。
玲央也没有去碰旁边那截反光胶带。
两个人转身离开旧停车区，走出去一段以后，身后的工作车才终于发动。
玲央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没派人跟。”
“嗯。”
“找什么那段，他应该真不知道。”
秀一看她。
“哪句开始不一样？”
玲央没有马上回答，回忆了一下刚才整个对话。
“问设备测什么的时候，他答得挺快，也没想着换词。”
她继续往前走。
“问谁改任务的时候不一样，先挡，后面又把问题推回我们身份上。”
“所以？”
“他至少知道那部分不能说。”
玲央抬手拉了一下自己的帽檐。
“至于他知道多少，我看不出来。”
秀一点头。
“够了。”
玲央侧头看他。
“你今天还真带我来了。”
“昨天不是说过？”
“说过和真带来是两回事。”
秀一没回答这句。
前面是回城市方向的路。
走了一阵，他忽然问：“你觉得他什么时候开始真防我们？”
玲央愣了一下。
随后才意识到秀一是在问她。
“‘谁改任务’那里。”
“前面没有？”
“有戒心，但还愿意答。”
玲央想了想。
“后面那个不一样，他不是不知道，他是不想给。”
秀一把这句话记下来。
“明白了。”
玲央看着他。
“所以你带我来还是有用的。”
秀一皱眉。
“我什么时候说你没用？”
“算了，当我没说。”
回到公寓以后，澪和悠圣都已经在。
玲央把最重要的东西说了一遍，没有复述整场对话，只留下能确定的部分。
“他们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机器怎么摆、路线怎么走有人给他们工作单，有些点自己选，有些直接更新。”
澪问：“谁更新？”
“不说。”
悠圣靠在桌边。
“那今天那个单子从哪来的？”
玲央看向秀一。
秀一把刚才记下来的短距离频道写进纸上的外围位置旁边。
“现在不知道。”
“怎么查？”
“等下一次变。”
悠圣没听懂。
“等什么变？”
秀一抬头。
“他们的任务。”
纸上没有名字。
只有一条新记下来的频道，和一个仍然不知道来源的工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