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落音,地底的齿**鸣又沉了一层。

院心两侧的青砖接连崩开,两具玄阴傀儡破土而出,倒钩黑甲覆满全身。

先头那具也没闲着,甲片咔咔翻起,倒钩根根竖起。

三具傀儡踏碎青石,成品字形围拢。晨霜被煞气碾碎,满院白雾往两边退。

煞刃交错,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绞杀网。

死气扑面,阶下当差的魔侍扛不住,一退再退,缩到廊柱后头才敢探脑袋。

“哎?说好的试一具,怎么还往外钻?”

顾咲夭扛着剑,扭头冲阶上嚷。

“本座说的是,让它陪你练剑。”夜蝉月立在阶上,袖袍垂落,“可没说过,这院子底下只埋了一具。”

“你们魔门说话都这么坑人的吗!”

“坑你?”夜蝉月抬了抬下巴,“它们出手,不死不休,这才叫坑。方才那句,顶多算没说完。”

“行,那先说好,拆坏了赔不赔?”

“拆坏了,算它们破铜烂铁。”

“彩头还是老规矩?”顾咲夭掂了掂剑,“撑过半柱香,剑归我。”

“撑不过,剑熔了铸澡盆,人回地牢。”

“铸澡盆……”顾咲夭咋舌,“你们魔门是不是跟洗澡有仇?”

夜蝉月垂在袖中的手抬起来,朝院心虚虚一点。

三具傀儡同时踏前。

青石地面踩出蛛网状的裂纹,院角的霜花齐齐震碎。

“记住。机关傀儡没有痛觉,不知疲倦,煞晶不碎,断臂也能再战。”

“那岂不是没有破绽?”

“破绽有三处,眼窝,喉管,膝弯的煞晶。”夜蝉月道,“破绽跟痛觉,是两码事。”

“行行行,你读书多,你有理。”

“还有一样,它们永远及不上你。”

顾咲夭盯着逼近的绞杀网,没回头:“哪样?”

“它们只会走预设的剑路。”夜蝉月一字一句,“只要你的神识没有彻底离开剑柄,剑锋所及处,便绝无死地。”

神识不离剑柄。

顾咲夭咂摸着这句话,乐了。

青石街九年,没人教过她什么叫神识。她只懂一个理,砍人之前,眼睛得先长在刀背上。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她横剑于胸。

第一具傀儡的煞刃当头劈落。

她没踏魔门合欢步那种轻飘的小碎步。

脚下重重一跺。

青砖碎裂,八百斤沉铁带着刺耳的厉啸,横向扫出。

铛——

重剑与机关铜臂撞在一处,金铁交鸣的爆响荡开,阶前两盏血灯应声而碎,灯油泼了一地。

反震之力顺着剑身灌回双臂,震得她虎口发麻。

腰间的逆命碟跟着烫了起来。

碟身急转,把震荡之力连同傀儡甲片渡来的煞气一起嚼碎,化作滚烫的生机淌回四肢。

麻意退干净,臂膀里反倒涨出一分力气。

挨打这档子买卖她做了大半个月,熟得很。

反正圣女只当她皮实,那就再皮实一回。

“喂,说好的它们只走预设剑路呢?”她冲阶上喊,“方才那一下差点劈着我!”

“预设的剑路,也是金丹的剑路。”夜蝉月道,“躲不开,是你学艺不精。”

“这柄剑才跟我几天啊!剑修也要手感的!”

“握剑一天,也是剑修。”

“好家伙。”顾咲夭眼睛一亮,“你们仨,是组团来给我送菜的?”

傀儡不答话。

左侧那具拧身出刃,直取腰眼。右侧那具欺近半步,刃尖锁咽喉。

绞杀网往中间收。

顾咲夭的右瞳热起来。

金色瞳仁里,傀儡挥刃的轨迹被拆成一根一根的线,三线交错,死角明明白白摆在那儿。

三条纯阳剑路,直指绞杀网的中轴。

前世九年的肌肉本能,先一步动了。

她顺着骨血里最凶的那股劲拧腰旋身,八百斤废铁抡成攻城锤,向前递出。

纯阳真元灌满剑身,巨力开路。

剑风先到,压得一地霜碴簌簌乱滚。

轰——!

重剑结结实实砸上首具傀儡的左胸。

胸甲凹陷,玄铁肋架寸寸崩断。整具傀儡被掀飞出去,撞塌半面院墙,壳子里的红光挣扎两下,熄了。

“一具。”

顾咲夭收剑,报数报得干脆。

阶下廊柱后头,有魔侍没绷住,抽了口凉气,又赶紧捂住嘴。

廊下,夜蝉月的重瞳缩了缩。

八百斤凡铁,灵性全无,御剑诀都附不上去,历代掌库都拿它当压库底的废料。

这块废料到了那丫头手里,抡出了攻城锤的凶相。

更要紧的是,那丫头握剑的工夫,满院的异香沉了下去,她经脉里翻涌的燥气,跟着平了几分。

她垂下眼,低声自语。

“以极阴之躯承载阳煞……这块废铁,竟真能从她手里引动地脉的暗劲?”

光这样,还不够。

极煞死地比这三具傀儡凶百倍。今日试不出底,三日后她就得死在里头。

“倒是本座小瞧你了。”

她心念微动,袖中两道血符无声飞出,没入院角阵枢。

余下的两具傀儡同时一震。

关节里的煞晶红光大盛,躯壳中的煞气翻着倍地涨,转眼攀上伪金丹的门槛。

顾咲夭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等等。它们的气怎么粗了一圈?你干什么了?”

“没什么。”夜蝉月答得云淡风轻,“添了点彩头。”

“你管这叫添彩头?!”

“嫌多?”夜蝉月袖袍一收,“本座可以再添两道符。”

“别别别。”顾咲夭摆手,“两具正好,一具都别多,多谢圣女大人手下留情。”

“嘴硬。”

“我这叫战术性嘴硬!”

“连伪金丹的傀儡都拆不动,结丹那日,你拿什么替本座挡煞?”

“我——”

第二个字没出口,两具傀儡速度快了何止一倍,原地只留下两道黑线。

一左一右,刃光直插咽喉与后心。

留给重剑回防的空隙,不足半寸。

顾咲夭没想着撤退,反而迎着两道刃光,反倒抢进半步,把神识钉在剑柄上。

剑在,路就在。

金色剑路在眼中推到极致,与扑面杀意撞在一处。两具傀儡的刃路清清楚楚,左刃快半分,右刃沉三分。

中路,空了半息。

她手腕一沉,八百斤的重剑借势下坠,剑脊砸上青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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