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的时候,桃用手机刷着新闻,忽然抬头:"白夕,他们说总部大楼就在港口区边上,离我们好近!"
"你想去参观?"我咬着饭团,眼皮都没抬。
"可以吗!"桃眼睛亮了,"那种地方,是不是有好多大屏幕、好多制服叔叔,还有个特别威严的长官坐在最中间——"
"你说的那是动画片里的防卫队。"花音在旁边补刀,"现实里就是一堆会议室和报表。"
"你怎么知道!"
"我家楼下就贴过他们的招聘启事。"
我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饭。但心里那根弦,从上周起就一直绷着。
官方的大手要开始发力了。他们会查什么?会查到谁?新闻里那个"神秘的白色小动物",被反复播放了不知道多少遍。评论区里全是"好可爱""求同款玩偶""所以那到底是什么"。没人知道答案。
但对策总部的人,一定想知道。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去看看吧。
不是白天去,也不是以白夕的身份去。深夜两点,我关好门窗,拉上窗帘,把雪从枕边抱起来,放在窗台上。
"去那里转一圈。"我把对策总部的地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别靠近人。看一眼他们的楼,看一眼他们在干什么,就回来。"
雪歪着头看我,红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两粒烧红的炭。
"很危险。"我坦白,"但我总得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我把全部注意力沉进雪的身体。
视野一切。
夜里的城市从雪的视角铺开,像一张被水洗过的底片。我操控着它,从窗台跃下,四只爪子落进巷子里,贴着墙根,朝港口区的方向跑去。
对策总部设在旧港务局的大楼里,楼顶新装了一圈探照灯,光柱缓缓扫过堆场。门口的岗亭亮着灯,两个穿制服的人影在打哈欠。楼侧有铁丝网,网后停着几辆涂了迷彩的卡车。
没有重兵把守,没有科幻片里的能量炮。就是一栋普通的政府办公楼,加了一层不算太严的安保。
我在心里松了口气。普通的机构,普通的安保。这城市对付刻兽的方式,说不定真的只是"把市民转移走"而已。
雪贴着铁丝网的影子往里摸,找到一处排水口,钻了进去。
楼里比外面亮。应急灯在走廊里排成两条发光的线,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我让雪贴着墙根走,专挑没有监控的死角。一层的值班室、二层的会议室、三层的资料库……大部分房间都锁着门,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在四层的拐角,我看见了一扇没关严的门。
门缝里漏出冷白色的光,还有一股很淡的、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化学药品,又像是海边翻上来的腥气。
雪贴着门缝挤了进去。
那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比教室还大。四面墙边立着玻璃柜,柜子里码放着大大小小的容器。正中间是一张实验台,台上摊着仪器,屏幕还亮着,跳动着我看不懂的曲线。
而实验台旁边的玻璃柜里,泡在某种淡绿色液体中的,是一块黑红色的碎片。
有拳头那么大,形状不规则,像一小块从什么地方硬掰下来的甲壳。液体里浮着极细小的气泡,气泡从碎片表面升起,一颗,又一颗,慢得像是那东西在呼吸。
我盯着那块碎片,后颈的汗毛一点点竖了起来。
刻兽的残片。
他们居然保留着这种东西。而且那东西,看起来根本没死透。
糟了,是官方偷偷研究残骸的固定剧本,难道说这个官方也不能信任吗?
雪绕着玻璃柜走了一圈。我的脑子里已经响起了撤退的警报。到此为止。该知道的知道了——他们在研究刻兽,研究得很深。回去吧,回去再想。
我操控雪转身,朝门缝走去。
就在这时,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不,不是脚步声。是一串细碎的、带轮子滚过的声音。走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门缝外有什么东西停住了,然后是电子合成音的提示:
"检测到不明生物,区域:四层样本室。"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跑!我控制雪飞速狂奔!
雪朝门口冲去,但门缝外的走廊已经被灯光照得雪亮。操控它折向房间深处,跳上实验台,寻找别的出口。没有,窗户封着铁栅栏,通风口太窄,门是唯一的出路。
门外,那串轮子的声音又响起来,越来越近。一个白色的小型机器从门缝里滑了进来,圆滚滚的,头顶顶着根天线,前面亮着一只蓝色的摄像头,像个迷你版的扫地机器人。
它的摄像头转向雪,停住了。
雪僵在实验台上。
下一瞬间,机器人的身体"啪"地弹开,一张细密的网兜头罩了下来。
我操控雪想躲,但晚了。那网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落下来的瞬间就收紧了,把雪裹成一个小小的白色团子,任凭我怎么挣扎,那层网都纹丝不动。
"捕捉完成。"机器人发出提示音,"样本移交中。"
警报声从走廊那头响了起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里混着人声:"抓住了?""别伤着它!""是小动物还是……"
然后,一团深蓝色的东西罩了上来,我的视野被彻底切断。
意识被弹回身体。
我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浑身发抖。雪和我之间的那根线还连着——我能感觉到它活着,能感觉到它被提起来、被放进某个容器里、被带着移动——但看不见,也听不见。
就像有人把你的一只手装进黑箱子,锁上,然后拎走了。
我抱着膝盖,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吧。不管怎么说,明天去把雪要回来。希望我这次去的地方不是龙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