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透过堆叠的树叶,在粗糙的路面上洒下一片斑驳光影。
街角的路灯下,静静停着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汽车。
还没等她走到跟前,那辆汽车的副驾驶车门就向外弹开了一道缝隙。
林琉夏钻进车里,反手带上车门。
宽大的风衣在真皮座椅上挤成一团,她摘下兜帽,抬手将散落胸前的几缕银发别到耳后。
指尖刚摸到安全带的金属扣,手腕便被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掌轻轻握住。
林琉夏停下动作,有些诧异的偏过头,撞上了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
驾驶座上的女人穿着一身黑色风衣,微卷的长发散在肩侧。
“没摔伤吧?”
林琉夏愣了半秒,随即意识到对方是在问刚才在电话里踩空滚下楼梯的事,有些无奈的抿起唇角。
“放心,我没事。”
她轻轻晃了晃手腕,示意对方松开。
“我没那么脆皮。”
筱雪垂下眼帘,视线在她光洁的手腕处停滞了片刻,这才慢慢松开手掌。
“嗯。”
女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新靠回驾驶座的靠背,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边缘。
林琉夏系好安全带,侧过脸看着车窗外空荡荡的街道,问出刚刚在路上积攒的疑惑。
“筱雪,刚刚在路上我想了一下。”
她收起平日里那副温和懒散的口吻,眉心拧起一道浅浅的折痕。
“既然宫月黛身体里封印着罗茨威格,为什么会有人敢打她的主意?”
“稍微出点差错,所有人都要跟着陪葬。”
“那些对她下手的人,总不能自己也不想活了吧,他们到底图什么?”
筱雪没有立刻启动车辆,她抬起眼,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空荡荡的阴影。
从储物格里取出一叠薄薄的文件,递了过去。
“是谐律会。”
女人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厌恶。
“大灾变之后冒出来的组织。”
林琉夏接过那叠文件,上面印着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
“谐律会?”
她低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目光落在第一张照片上。
那似乎是一间隐藏在地底的废弃工厂,水泥地面上泼洒着大片黑褐色的污渍。
几根生锈的金属拘束柱上,挂着断裂的人类衣物碎片。
那些碎片中间,还残留着某种黏稠的暗色胶状物,隔着纸页仿佛都能嗅到腐烂的味道。
“没听说过。”
她翻看着那些令人背脊发凉的现场勘查记录,胃里隐隐有些翻腾。
“他们是冲着蚀律来的?”
筱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身,目光静静落在那张绝美的侧脸上。
“琉璃心,你有多少年没在城内亲眼见过真正的魔物了?”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林琉夏翻页的手指停在半空。
她靠在真皮软垫上,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将目光投向窗外的街景。
高楼林立,橱窗明净。
行人穿着光鲜的衣裳在遮阳伞下谈笑风生,巨大的全息屏上正循环播放着现役魔法少女的甜美应援曲。
平静的就像那些可憎的怪物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好像...大灾变之后,就销声匿迹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迟疑。
“这是好事,不是吗?”
“没有魔物出现,普通人不用流离失所,城市得以重建,这本该是最好的结局。”
筱雪靠在椅背上,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自嘲。
“在大灾变后,整个社会都沉浸在协会编造出来的虚假胜利中,魔法少女的社会地位被协会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特权,声望,凌驾于普通法律之上的裁量权,就连那些普通人高层,在面对阳冕级魔法少女时都要客客气气的退让三分。”
“安逸的日子过得久了,痛楚就会被彻底遗忘,嫉妒与猜忌便会像野草一样疯长。”
筱雪转动钥匙,车辆平稳的驶入主干道。
“当年你还在职的时候,协会把魔法少女打造成偶像,是为了在灭顶之灾面前稳住全人类濒临崩溃的信心,让民众相信黑夜尽头总有光芒。”
车辆在一个十字路口缓缓停下,红灯的倒计时在玻璃上倒映出刺眼的红色。
人行横道上,一群穿着短袖的年轻人们说笑着走过,其中几人手里捧着魔法少女的周边海报,眼神里满是崇拜。
“而现在的魔法少女偶像是为了协会用来圈钱。”
“以及稳住那些早已忘记灾难,甚至开始抵触特权的普通人。”
“这种畸形的繁荣,催生出了巨大的恶意。”
“许多无法成为魔法少女的人,开始仇视这份被垄断的力量,凭什么拯救世界的荣耀属于你们,凭什么踩在我们头顶上的也是你们。”
林琉夏垂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发凉,轻声接话。
“所以,谐律会就是这群极端者的聚集地?”
“对。”
“如果只是心怀怨恨的狂热分子聚在一起,协会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会分给他们。”
筱雪转回视线,绿灯亮起,车辆再次向前开动。
她伸手指向林琉夏膝盖上的文件。
林琉夏顺着她的指尖翻到下一页。
照片上是一截被切断的畸形手臂,青黑色的皮肤表面覆盖着如鱼鳞般的硬壳,手指末端却保留着修剪整齐的女士美甲。
在那个断口处,几条肉色的触须纠缠在一起。
“他们掌握着把普通人转化成魔物,甚至制造人造灾厄的技术。”
“他们宣称要打破协会对魔法少女的垄断,把力量交还给所有人。”
“许多嫉妒超凡力量,或者对协会积怨已久的偏激普通人,争先恐后的加入他们。”
林琉夏看着那张令人作呕的解剖图,喉咙里泛起一股的恶心感。
把活人变成魔物。
那种在泥潭里翻滚,以恶意和绝望为食的肮脏造物,居然有人主动渴求。
“他们疯了吗?”
她喃喃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无法理解的干涩。
“这根本不是什么力量,这是自寻死路。”
“他们不觉得自己是疯子,他们觉得自己是普罗米修斯。”
筱雪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未点燃的细支香烟,夹在指间,转了两圈又放了回去。
“我们到现在也不清楚谐律会最高层的真正图谋到底是什么。”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他们现有的转化技术并不完美,制造出来的半成品寿命极短,而且缺乏高强度的核心恶念作为支撑。”
说到这里,筱雪将车停在路边,偏过头,目光看向林琉夏。
“而宫月黛体内的罗茨威格,是活生生的蚀律。”
“谐律会的高层认为,得到宫月黛,谐律会就能让技术推向下一个阶段。”
“对那群渴望力量的疯子来说,宫月黛算不上是行走的炸弹,相反,她应该是谐律会的应许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