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为什么铃谷同学会在这里。
铃谷同学真的来了,泷野航平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站起来,然后跑起来,你不想就这么停下来的吧。”
少女的声音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冷。
“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来。
明明我没有拜托过你...
“有时间问为什么的话,不如站起来多跑两步。”铃谷冬月向前迈了半步,雨打湿了她的刘海,垂下来让泷野航平看不清她的眼睛,“还能站起来吗?”
能站起来吗?
如果仅仅是站起来的话当然不成问题,这具身体还没有脆弱到摔一跤就爬不起来的程度。
但是,即使站起来,也不可能拿到优胜了。
他搞砸了。
大家拼命努力建立起来的成果,因为他就要轰然倒塌。
继续跑下去什么的...
“已经,没有意义了。”
少年抬头望天。
“是我,辜负了大家的期待。”
铃谷冬月现在只想狠狠地扇他一巴掌。
然后再扇自己一巴掌。
她头脑发昏顶着大雨跑到这里来,结果就是为了看那个笨蛋在这里给她演苦情戏的吗?
“谁给你了这种无聊的期待?”
铃谷冬月的心中有一股无名火在燃烧。
“谁说了一定要拿到优胜?”
“又是谁说了,让你站起来,反超回去?”
“是我吗?还是说...在你的心里,根本没有我的存在?”
铃谷冬月紧紧地盯着少年逃避的眼睛。
“我从没有说过这种笨蛋一样的话。相反,我现在只期待你能站起来,即使走也给我走到终点。”
“像条死狗一样坐在这里自怨自艾,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即使向我低头哀求也不肯放弃理想的泷野航平。”
“不要像个胆小鬼一样,泷野君。”
少女的声音渐低,合着雨音滴滴答答,敲在少年的心头。
那声“胆小鬼”撕开了遮在少年心头的黑天。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少女的脸渐渐变得清晰。
“现在就请回应我的期待吧,泷野君。”
少女的手稳稳停住,一如那天在明治神宫的时候。
泷野航平忍住脚踝传来的疼痛,拉着铃谷冬月的手,颤颤巍巍地从雨中站起了身。
B组的遮阳棚下瞬间爆发出低低的惊呼声。
“好样的,泷野——”
横山翔太的声音自田径场那头传来。
“泷野君,加油——”
西村彩花的声音从半圈后的终点飘来。
“我们走吧。”
铃谷同学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我们。
泷野航平瞪大了眼睛。
难道说...
“铃谷同学,你也要...”
“闭嘴。”
铃谷冬月别过脸不看他。
“我放手的话,你走不过去的吧。”
泷野航平试着向前迈了一步,脚踝虽然疼痛却依然忠实地执行了大脑的命令。
“都多大的人了,还和小孩子一样让自己受伤。”
铃谷冬月瞟了眼少年红肿的脚踝,心中有些颤动。
“铃谷同学这么说话,简直就和妈妈一样。”
少年深吸一口气,笑着重新摆出起跑的姿势。
“叫妈妈也没有用。”
话虽然依然呛人,但铃谷冬月也用脚尖抵住跑道,做好了起跑的准备。
“铃谷同学,准备出发了。”
“嗯。”
就这样,和那天一样,拉着铃谷同学的手。
跑起来。
赛事组的同学见还有人冲线,纷纷向担任赛事长的校长望去。
那位升起Z旗的校长毫不犹豫。
终点线重新拉起,迎接着最后一对跑者的冲刺。
西村彩花站在终点线后,指尖不自觉地用力,塑料瓶变形的吱呀声在雨中微不可察。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铃谷同学。
结果,还是敌不过你啊。
她推了推眼镜,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过,这个时候能让泷野君振作起来的,恐怕也只有铃谷同学了吧。
毕竟泷野君的眼里,从来都只有她一个女孩子。
“结果还是输了啊。”
西村彩花伸了个懒腰,向着B组的遮阳棚走去。
“输什么啊,这种状况下泷野还在坚持,已经可以说是英雄了吧。”
横山翔太发表了他的不满意见。
西村彩花只是挑眉看了他一眼。
她说的从来就不是比赛。
她将目光望向牵着手向终点奔跑而来的二人。
啊,冲线了。
西村彩花背过身,逆着冒雨向终点跑去的人流,走回到遮阳棚下。
...
时雨去的就像来时一样快。
雨后,乌云散去,天际线上挂着淡色的彩虹。
雨滴从吉野樱的叶片间滴落,弥补了梅雨季樱花凋落的遗憾。
保健室里,泷野航平换上干净的制服,右腿的西裤卷到了膝盖下,脚踝绑着软质的固定器。
换了一身备用的运动服的铃谷冬月坐在他的身边。
“谢谢你,铃谷同学。”
泷野航平望着窗外彩虹的一角,喃喃着道谢。
铃谷冬月没有理他。
“那时候在走廊,你是想拜托我来终点等你吧。”
泷野航平的胸口像是猛地被一双手紧紧揪住。
“嗯...但是想着那样也太麻烦铃谷同学了,所以就...”
“所以就半途而废了,对吗?”
现在轮到泷野航平沉默了。
“是...这样的。”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铃谷同学不会做这种事情。”
“你还真是了解我。”
铃谷冬月轻声笑了起来。
“毕竟...和铃谷同学相处也快一个月了。”
泷野航平的声音越来越小。
“一般来说是这样的,就连今天最开始我也没打算来。”
“那为什么——”
“但是,即使是我,偶尔也是会反常一下的。”
少女的脸庞在雨后阳光下泛出樱花色。
“如果我不来的话,你会坐在原地等保健老师来的吧。”
“应该...吧。”
“那为什么还是站起来了?”
“因为...”
泷野航平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但他回答的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
“因为铃谷同学说期待我站起来,然后跑到终点。”
“我说的是走。”
“这不重要。”泷野航平转过头,偏向铃谷冬月,“因为想回应铃谷同学的期待,所以我站了起来,跑到了最后。”
“所以。”
“所以?”
“谢谢你,铃谷同学。你能来简直太好了。”
“这算什么。”
铃谷冬月的肩膀颤了颤,笑出了声。
“一般来说在轻小说里,男主角这时候应该会告白吧?”
听见铃谷同学的打趣,泷野航平也笑了起来。
“一般来说是这样的。”
“那,你要和我告白吗?”
“快饶了我吧。”
泷野航平笑着望向铃谷冬月。
他知道这是对方为了活跃气氛而说的玩笑话。
铃谷同学一直都是这样,明明不怎么参加社交,却对社交空气莫名地敏锐。
能遇见铃谷同学真是太好了——
泷野航平如是说。
但是,距离申摊只剩下不到半月。
在那之后便是期末测验,然后是休学式,休学式不久之后就是夏Comi。
夏Comi结束以后,他和铃谷同学的合作也到此结束。
然后是浦贺港祭,祭典以后暑假也会结束,就到了下学期。
届时,铃谷同学还会继续与他合作吗?
深深的恐惧感嵌入了少年的心里。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保健室的床单。
他的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不知道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