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前方通道尽头透出淡淡的天光,出口就在眼前。
可还未踏出洞口,数道身影骤然自两侧掩体之后冲出。
“站住!试验区禁令,任何人不得擅离!”
一共五名御鬼者,全都是 B 阶,五头形态狰狞的诡异漂浮在半空,鬼雾滚滚,封锁洞口。他们正是营地留在地面的守备人员,听见地下传来的轰鸣,早已在此严阵以待。
为首之人目光一扫,看见了担架上的两人,瞳孔骤缩。
“是半神实验体!还有入侵者,拿下!”
五人同时结印,诡异嘶吼着一同扑杀而来,腥风扑面而来。
石尘脚步没有停顿,眼底时序微光一闪。
时间迟缓。
扑至半途的诡异、御鬼者全部动作一滞,如同深陷粘稠的泥潭,速度大幅下降。
石尘并不打算动用黄泉之力损耗寿命,只是心念一动,漆黑影链破土而出,嗖嗖几声,精准缠绕住五人的手腕脚踝。
砰砰砰砰砰。
五人连同契约诡异,一并被拽倒在地,锁链收紧,牢牢捆缚,再也无法动弹。
为首御鬼者又惊又怒,拼命挣扎,却挣不断锁链,只能大声嘶吼。
“地下到底发生了什么!高层呢?!”
“地下的事,已经结束。”
石尘淡淡瞥了他们一眼,不再多言,带着担架,一步踏出地下出口。
身后传来脚步声,灰袍老者从地下通道缓步走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地下通讯全部切断,实验记录尽数销毁,最多争取三天。三天之后营地失联,东海全城都会展开搜捕。”
“多谢。”
“对了我们如何离开?”
“走巷道。”老者抬手,指向院落另外一侧。
“这宅院背后,连着一整套老城区的暗道,早年修建,四通八达,能够徒步穿行,避开主街所有明哨暗探,一路直达旧城区的人防工事。”
石尘心念一动,漆黑影流托着两副担架,平稳浮在半空,离地寸许,无声无息,不会踩出脚步声。
“先安顿下来,让你父亲好好休养。”母亲开口说道。
“嗯。”
老者上前,轻轻推开那扇藏在院墙藤蔓后方的暗门。
木门轴转动,发出极轻的“吱呀”一声。
门后,一条砖石铺就的古老巷道向深处延伸,巷道狭窄,头顶只有零星透气小窗,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陈旧的味道。
“这条暗道网络是几十年前就建好的,很少有人知晓,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它的存在。”老者压低声音,“里面岔路繁多,跟着我走,切莫走错。”
石尘微微颔首,操控影流托着两副担架,凌空悬浮,离地一寸,没有半点落地声响。
一行人走入暗道,脚步放得极轻,只余下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
巷道蜿蜒曲折,不断分出大大小小的岔口,如同迷宫。
老者熟门熟路,每到分叉之处便毫不犹豫转向,显然已经来过很多次。
一路安静前行,没有遭遇任何人埋伏,也感应不到一丝鬼气。
长长的暗道之中,唯有他们一行人缓缓穿行。
越往前走,空气越发干燥,远处隐约透出一点微光。
“快到了。”老者轻声开口,“前面那道铁门之后,就是人防工事的内部。”
片刻之后,老者停在一扇厚重的老旧铁门前,伸手拨动墙壁一处不起眼的机关。
咔嚓。
铁门向内缓缓划开,一股清冷、沉寂的气流迎面涌来。
人防工事内部十分空旷,厚厚的混凝土墙体隔绝外界一切探查,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残存的老旧灯管,闪烁微弱白光。
石尘操控影流,将两副担架轻轻放到平整的地面。
母亲撑起身子,环顾四周,长长呼出一口气。
老者缓步走入工事,反手将厚重铁门推回原位,机关咬合,又是一声沉闷的咔嚓响,彻底将外界隔绝。
“这里的混凝土墙体极厚,寻常鬼气探查、超凡感知都渗透不进来,是东海旧城区最安全的几处隐秘地点之一。”
石尘目光扫过空旷的人防工事,这里通道四通八达,还有不少隔间,足够安顿休养。
他转头看向担架上依旧昏迷的父亲,神色稍稍缓和。
“先让父亲在此静养,他之前在营地承受太多损耗,需要时间恢复。”
“嗯。”母亲轻轻点头。
她走到石尘旁边。
“儿啊,没想到你现在已经成为御鬼者了。”
石尘闻言,沉默片刻,微微垂下眼帘。
“这条路,不好走。”
母亲望着他,眼底交织着欣慰与心疼,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沾染的尘土。
“娘知道,御鬼者九死一生。当年我和你父亲,拼尽一切,也只想护你平安,从没想过,你会走到这一步。”
“没得选。”石尘抬眼,目光平静,“诡异降临,危机不断,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我们所有人,早就埋在黄泉之下了。”
母亲轻轻叹了一口气,转头瞥了一眼隔间里昏迷的父亲,声音压低几分。
“之前突围的时候,只见你以强横的力量横扫其他人,还不曾见过你全力出手。你契约的那只鬼,很强?”
石尘略一沉吟,没有主动提起黄泉路的名字。
“很强,是我最大的底牌。只是动用它,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母亲眉头一蹙,眼中露出担忧。
“什么代价?”
石尘闭口不言,目光微微偏开,避开母亲的视线。
他不愿把寿元损耗这件事讲出口,一旦说出,只会徒增她心头的重压。
母亲静静望着他,见他不肯作答,心中已然猜到代价必然十分沉重,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幽幽一叹。
“罢了,你不想说,娘便不多问。”
她抬手,轻轻抚过石尘的手背。
“娘只盼你记住,力量再重要,都比不上你自己。底牌能藏,便一直藏下去,能不用,便永远不要用。”
石尘喉结微动,轻轻“嗯”了一声。
母亲望向隔间之中沉睡的父亲,眼底带着一丝怅然。
“等你父亲醒过来,咱们便离开这座城,找一处偏僻安稳的地方,远离这些诡异与纷争,安安稳稳过日子。”
“只怕没有那么容易。”石尘低声道,“这世间的诡异,到处都有,未必能寻到永远不受侵扰的净土。”
“能躲一时,便是一时。”母亲轻轻摇头,“一家人守在一起,比什么都好。”
一旁的老者始终安静立在墙边,将母子二人的对话尽数听在耳中,这时才缓缓开口。
“此地虽安全,却不可久留。我每隔一段时间,便外出探查外界动静,一旦风声松动,咱们立刻动身。”
石尘微微颔首,抬眼看向昏暗的灯管,心中思绪翻涌。
一晃便是三日。
人防工事里面没有日月,唯有头顶灯管日复一日闪烁白光,将整片空间照得忽明忽暗。
这三日之中,老者每隔半日便出去一趟,带回外界的情报。
追杀他们的势力依旧在东海旧城区大范围搜寻,只是有厚重混凝土隔绝感知,始终没能找到这一处隐秘工事。
石尘大多时间都在静坐调息,熟悉体内黄泉路的力量,尽量摸索控制的法门,减少不必要的寿元消耗。
母亲寸步不离守在隔间,悉心照料沉睡的父亲。
这一日。
担架之上,一直紧闭双眼的男人,手指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母亲一直凝神留意,第一时间便捕捉到这个细微动作,身子猛地前倾。
“老石?”
她低声轻唤。
石父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他双目还有些浑浊,视线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看清面前的妻子。
“我……这是在哪?”
他声音沙哑虚弱,气息还有几分不稳。
母亲心中一喜,连忙扶着他,小心翼翼让他半坐起身。
“我们已经逃出来了,这里是一处人防工事,很安全,没人能找到。”
石父缓缓转头,目光扫过空旷昏暗的隔间,最后落在闻声快步赶来的石尘身上。
看见站在面前的少年,他微微一怔,眼中闪过讶异。
“尘儿……你长大了。”
石尘走到担架旁边,看着苏醒的父亲,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松了大半。
“爹,你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疼吗?”
“本源受损,力气还没恢复,倒没有大碍。”
石父沉默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担忧。
石父深深看了他一眼,见他不愿细说,便不再追问,转而看向一旁的妻子。
“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母亲开口,将营地突围之后一路逃亡,老者带路来到人防工事的经过,慢慢讲了一遍。
石父静静听完,望向老者所在的方向,郑重开口。
“多谢老先生出手相救。”
老者淡淡一笑,微微摆手。
“举手之劳。如今外面搜捕未停,咱们依旧不能离开此地,还需要再等候一段时间。”
石父微微颔首,随后再度看向石尘,神色认真。
“既然已经是御鬼者,往后行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切莫被力量裹挟,忘了本心。”
“我记住了。”石尘应下。
石父靠在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抬眼望向昏暗的通道入口。
“等风波过去,我们就离开东海,找个偏僻之地隐居。”
母亲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向往之色。
“我也是这么想的,一家人安安稳稳,不再卷入这些是非。”
石尘站在一旁,安静听着二人对话,心中却十分清楚,世间厉鬼四起,想要寻一处永久安宁的地方,谈何容易。
他没有出言反驳,只是默默将这件事放在心底。
老者这时开口,打破了温情的氛围。
“休养这几日,我打探到一个消息,城外最近有大量厉鬼集结,恐怕很快便会向着城区推进。就算没有追兵,这片旧城区,很快也不再安全。”
石父神色一变。
“厉鬼大举来袭?”
“正是。”老者点头。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需要提前想好离开的路线。”
“厉鬼集结吗...”石尘低声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