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圣回头看她，“那先别管它了。”
“我昨天晚上翻了半天地图。”
“至少出去的时候用得上。”
玲央想了想，把手机塞回口袋，“也是。”
前面的澪已经停在一棵倒下来的树旁，她没有看地图，蹲下扒开压在泥上的枯叶，下面有明显的人脚踩过，旁边草叶上还留着被硬物蹭过的痕迹，“往这边。”
秀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再自己绕过去确认，“走。”
再往前不远，澪忽然抬手摸了一下旁边的树枝。
枝条背面缠着一小截灰白色反光胶带，位置藏得不显眼，从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正好能看见，换个方向就容易被叶子挡住。
玲央凑过去，“市政会在这种地方贴这个？”
秀一看了看附近，树下没有旧设备，也没有维护编号，“不像。”
悠圣回头望了一眼他们刚走过来的方向，“怕回来找不到路？”
玲央重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仍旧停在维护路上的定位点，“换我我也留。”
那以后，人工痕迹变得更容易找。
不是一路都挂着标记，只有真正容易走偏的地方才会出现，有时候是一截反光胶带，有时候是撕掉以后还留在树干背面的胶边，遇到草长得特别高的地方，地上还会有一小块被人为踩平的位置。
澪走得比刚才快了一些。
电子地图靠不住以后，这些东西反而成了最清楚的路线。
前面地势分开时，她第一次停了很久。
左边的草也被踩过。
右边同样有人走。
澪先去了左侧，秀一他们留在原地等，没多久她又回来，“两边都进去过。”
悠圣看着面前两个方向，“走错了？”
“还不知道。”
玲央蹲到左边入口附近，很快发现泥里有支架压过的浅印，旁边也有人停留过，但再往里面看，之前那些方便回程的反光标记却没有继续。
她起身指了指左边，“这边测过。”
又看向右侧。
“后来走的是那边。”
秀一往左边看了一阵，“先进去看看。”
悠圣愣了一下，“不是已经放弃了？”
“所以才看。”
左边没有走很远。
里面地形不算好，但也没有坏到不能走，几个人绕过一片低矮灌木以后，很快又看到一处被清出来的空地，地面有和之前一样的支架痕迹，附近却没有道路，没有旧设施，也没有任何需要维护的东西。
更里面的人迹反而开始往回。
澪沿着鞋印看了一段，“他们从这里退回去了。”
玲央抬头看周围，“不是因为没路。”
右边那条他们刚才没走的路线，看上去也没比这里好多少。
悠圣站在被压倒的草边，“那就是这边不对？”
秀一看了他一眼，“只能说他们没选这边。”
“差不多一个意思。”
“不差不多。”
悠圣张了张嘴，最后没继续争。
几个人原路退回分岔。
这次澪直接走右边。
右边留下的实体标记明显更完整，走过一段之后又能看到新的停留痕迹，设备架过，地面清过，人离开以后什么都没留下。
再往前，又有一次。
玲央渐渐走慢了。
“他们后面基本没怎么直接走了。”
秀一回头看她。
“刚才那边停一次，这里又停，前面还有一个胶印，外面没这么勤。”
悠圣看向更深处，“所以越往里越麻烦？”
玲央摇头，“我不知道他们嫌什么麻烦，只能确定他们老停。”
澪已经走到前面下一处痕迹旁，“这里也架过东西。”
秀一过去看了一眼，没有多蹲。
现场能告诉他们的东西已经越来越重复。
人停下来。
设备架起。
测完以后收走。
然后继续挑下一段路线。
不知道测什么。
但确实不是在赶路。
再往里面，恢复人员留下的选择开始变得越来越不符合正常人的习惯。
右边是一片相对平整的缓坡，草少，树也稀，左边却横着一道废弃排水沟，沟后面还有倒树和半人高的杂草。
澪只看了一眼脚下，“他们走左边。”
悠圣站在右侧往前看，“这边明明好走。”
“没走。”
玲央从左边找到一块被踩得很明显的草地，箱角拖过枝叶留下的痕迹还在，“而且东西也搬过去了。”
悠圣盯着左边那片乱糟糟的坡，“他们不是在找路。”
这次没人反驳。
右边也有人进去过。
走进去不远就能看到一次临时架设备留下的痕迹，之后脚印又原路回来，连回程标记都没继续做。
真正往深处延伸的，是左边。
秀一站在排水沟边看了一会儿，“跟这个。”
澪先绕过去找能走的位置。
排水沟底部还有一点积水，边缘的水泥已经碎得很厉害，她没有踩最短的地方，而是绕到旁边一截还算稳的旧管线上跨过去，回头说：“这边。”
剩下三个人照着过去。
玲央落地以后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他们到底是怎么看出来该走哪边的？”
悠圣说：“拿刚才那个东西测？”
“我知道是拿东西测，我问的是它到底告诉了他们什么。”
“那我不知道。”
“我也没指望你知道。”
秀一已经往前走了，“现在知道也没用。”
玲央跟上来，“你就一点不好奇？”
“好奇。”
“听着不像。”
秀一拨开挡路的树枝，“好奇也不会自己长答案。”
玲央没话说了。
左侧这条路线进去以后，人工标记又变得清楚起来。
有些地方只留回程用的反光条，有些测量点却会额外留下另一种更规整的标记，贴的位置也更固定，像是方便之后回来重新找到这里。
玲央很快注意到了。
“这个不一样。”
澪也停下来。
秀一过去看，混凝土残块侧面有一块已经被撕掉大半的标签，形式和外围那种单纯认路的标记不同，附近同样有设备架过的痕迹。
再继续往前，又碰到一次相似处理。
悠圣问：“为什么这里要另外留？”
玲央看了看前后，“可能他们还想回来。”
秀一没有给答案，只把位置和现场一起拍下来。
这种标记不是旧本部原来留下的。
材料太新。
贴的位置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他盯了一会儿，脑子里没有冒出具体的人，也没有任何能接上的画面，只剩一种以前见过类似工作习惯的感觉。
想不起来就没必要硬想。
秀一收起手机，“继续。”
后面的路线越来越不像正常人会主动选的地方。
有时候旁边明明有空地，脚印却偏要钻过密草，有时候坡下更平，恢复人员却沿着坡腰绕很远，唯一稳定的规律就是每次真正改变方向以前，附近都能找到工作痕迹。
他们不是沿地图走。
也不是沿旧设施走。
甚至越来越不像是在挑能走的地方。
悠圣走到后面又碰见一处分岔，先看左边，再看右边，这次没问哪边好走。
“哪边测过又回来了？”
玲央笑了一声，“学会了。”
澪已经往右侧走过去。
没多久她回来，“右边回头了，左边继续。”
悠圣直接往左。
秀一看了他一眼，也跟上去。
这一段比前面难走很多。
树木之间夹着不少旧工程留下来的混凝土残块，地面被水冲得高低不平，恢复人员走过以后留下的痕迹反倒比之前明显，人和设备箱不断经过，把一条原本不存在的路线硬踩了出来。
走过一片倒伏的灌木后，最前面的澪突然停下。
玲央差点撞到她背后。
“怎么了？”
澪抬手指向前面。
树木之间露出了一小块明显被清开的地方。
和一路上那些只够架一台便携设备的停留点不同，前面的草被大面积踩平，几处地面还有东西长期压过留下的痕迹，旁边挂着没有完全收走的固定绳，泥里来回走过的人迹也更多。
那里现在没人。
悠圣往前看了一会儿，“他们在这儿待过挺久。”
玲央没有纠正。
这次不用她翻任何地图也看得出来。
秀一站在原地看了一阵。
前面的临时作业区比一路上任何一个测量点都完整。
恢复人员显然不只是停下来架一下东西就走。
“过去看看。”
澪先往前。
另外三个人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