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灵伸着手指，抠向自己的嗓子眼。
一股恶心反胃的感觉从喉间传来，绘灵能感觉到喉咙之间一次又一次的收缩，难以言明的瘙痒带着些许窒息感，让她忍不住的想咳嗽。
猛地用手捂住嘴，几声微不可查的咳呕声从指缝中流出。
她将厕所门微微挪开一道足以观察外面的缝隙，观察几秒，收回目光，手伸进嘴里。
一阵呕吐声后，是难以抑制的咳嗽。
夹杂着干呕，绘灵的眼睛也在不断的呕吐中布满血丝，眼泪与津液顺着脸颊的弧度汇聚到下颌处滴落。
绘灵知道现在不能弄出这么大动静，但来自于身体本能的反应却让她无法抗拒，一直到她感觉快要把肺都咳出来了，那股恶心的感觉才稍稍平息。
看向厕所的凹槽中，黄绿的菜糜中两片还未消化完全的药片赫然在目。
强忍着喉间的刺痛，把便器内的罪证冲走，绘灵低着头冲出厕所，来到洗手台边，捧着水往脸上浇。
抬头，高处镜中的女孩在她眼中些许模糊，但也能看出样子十分狼狈。
“小灵？”
正在此时，最怕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绘灵身子一僵，低着头缓缓腾挪身体朝向身后的方向。
轻捷的步伐声后，两双鞋出现在绘灵眼中，温热的手捧住她的脸，让她的视线不断上移，腿，胯，胸，直至对上护士的眼睛。
“小灵，怎么弄成这样？”
“姐姐，我没事的。”
绘灵撇开视线，声音因为刚才的摧残而有些嘶哑，见她这个样子，护士的声音少见的严厉了起来。
“小灵，不要骗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真的没事，不用担心我。”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绘灵的鼻尖却止不住的开始抽气，一点温热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察觉到脸上的湿热，绘灵摇晃脑袋挣脱护士的双手，袖子不断往脸上抹去，但此刻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雨珠，怎么也止不住，绘灵越是想要抹掉它们的踪迹，它们便越是猖狂。
“没事，没事的。”
“不用管我。”
“别看我了。”
绘灵嘴里不断念叨着，但每一句话都比上一句模糊，到了最后一句，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别…咻…别看…”
一句话没说完，绘灵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视线中的白色影子在泪光中变得模糊不清，她想要闪躲，却见那影子在视线中愈发庞大，待到她反应过来之后，已经被拥入怀中。
护士的手臂环住她的身子，“别怕，姐姐在。”
说完后，护士明显感觉绘灵的手也收紧了几分，理了理眼前女孩的头发，蹲下，看着她泪眼朦胧的眼睛，手指轻轻抹掉脸上的泪痕。
“对，对不起，我，我也不想，哭的，但我…忍不住。”
“没事的，小灵伤心的话可以哭，没人会怪你的。”
过了一会儿，绘灵的哭声小了下来，只是还不时的抽泣两声。
“别哭了，都变成小花猫了。”
护士拿出一张纸巾，仔细替她擦拭着。
“姐姐，我爸爸妈妈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听到绘灵嘶哑的声音，护士手上的动作微不可查的僵硬了几分。
“怎，怎么会呢？小灵怎么可爱，他们舍不得的。”
“但是，他们很久没来看我了。”
“可能他们有事要忙，最近没时间来看小灵，大人有时候很忙的，等在过一段时间，他们说不定就会来了。”
护士牵起她的手，朝着病房走去。
“怎么样，还难受吗？”
“好很多了。”
“想爸爸妈妈了，为什么不和我们说呢？我们可以联系他们。”
“怕…”
穿过白色的走廊，两人停在门前，绘灵抬起眸子。
“我怕你们觉得我不懂事。”
“小灵已经很懂事了，不用这么苛责自己。”
吱呀一声，门开了。
“是回房间，还是想和姐姐再走一会儿？”
绘灵看了眼护士身后的长廊，犹豫一下，走进了屋内，朝着护士挥挥手。
“不用担心我，我已经哭过了，姐姐你去工作吧。”
“姐姐正在工作啊。”
紧随着绘灵的步伐，护士也跟着进了房间。
看着绘灵勉强扯出的笑脸，护士心疼的摸摸她的脸颊，带着她到床边坐下。
一声轻叹，手指插入绘灵的头发，一缕一缕的梳理。
“其实小灵没必要自己一个人挺着，最近你一定很害怕吧。”
“爸爸妈妈不在身边，原来觉得可靠的人是只有自己能看到。”护士长呼口气，“要是我小时候的话，早就粘到能看到的大人身边去了，哪能像小灵这么坚强。”
“你已经很好了，但有时候可以稍微任性一点，任性可是小孩子的特权，等你长大以后，可就没机会用了。”
“这样吗？”
绘灵低声呢喃，轻轻晃头，头发在护士手中散落，牵着对方的手，走到窗边。
上次窗户上的限位杆被弄坏，剩下的半截很快也被拆了下来，怕那东西伤到她，虽说绘灵是没有自残倾向，但也不能不防。
之后说是要修，但一直没来人，到现在这里的窗户都是能随意打开的，可能也是因为外面还有层铁栏杆的原因，不怕她掉下去，所以他们也不急。
“姐姐，那我这里的窗户还有多久能修好？”
“应该快了，怎么了吗？”
绘灵拉动窗户，开至最大，眼睛怯生生的望着护士。
“我能在这里吹风吗？”
“可以。”
护士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那…这里可以今晚都不关吗？”
“可以啊，不过今晚上好像有大雨，会打雷的。”
“我不怕。”
绘灵的话语很是坚定，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护士，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但转瞬又撇开到一边的床位上。
“那这里晚上会不会打湿啊。”
“那，下不为例。”
护士俯下身子，手掌挡在嘴边，凑到绘灵耳畔。
“谢谢姐姐。”
绘灵激动的抱上护士，又蹦又跳的，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看得护士也不免笑出了声。
“好了好了，小灵还有别的愿望吗？说不定姐姐能帮你实现哦。”
“别的愿望。”绘灵扯扯袖口，双手抱在胸前，做出祈祷的样子，“那我希望能早点康复。”
“这个愿望姐姐可帮不上忙，得靠小灵自己了。”
“嗯嗯，我知道的，我有好好吃药。”
绘灵装作一副豪迈的样子，小手在胸口拍得震天响，可爱的模样惹得护士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那现在还伤心吗？”
“不会。”
“那就好。”说着，护士拉起袖子，扫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姐姐放心吧，我没事的，你去工作吧。”
“好好好，我都不急，你倒是催上了。”
“我不能耽误姐姐太多时间嘛。”
“那，明天见。”
护士走到门边，脸上满溢笑意，轻轻挥手。
“嗯，明天见。”
咔哒，锁舌扣住房门，护士消失在门边。
绘灵的脸色也跟着冷了下来。
“唉…”
窗外的天空愈发阴沉，看着它，绘灵感觉自己的心上也像是压上了一片阴霾。
要是这一切都是真的，那该有多好啊。
没由得，绘灵脑海中涌出这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