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央今天背的东西比昨天多了一点，手机里提前存好了附近能找到的旧维护图，她站在路边把当前位置重新对过一遍，“再往里就没有能直接开车走的路了，旧图上倒还有几条检修线，就是不知道现在剩多少。”
悠圣看了一眼前面的塌口，“先过去再说。”
澪先踩着边缘一块还算完整的水泥过去，落脚以后又试了试旁边的位置，“这里能走，右边别踩，下面空了。”
悠圣跟过去，玲央把手机塞进口袋，照着澪指出来的位置跨过断口，秀一最后跟上时只低头看了眼脚下，没再自己重新找一条路线。
塌陷后面的路比外面窄很多，原本铺过的水泥已经被泥和落叶盖住大半，两侧旧管线贴着坡面往里走，恢复人员留下的脚印时有时无，有些地方还能看见搬着硬箱经过时刮到草茎留下的痕迹。
他们走了一阵，周围却没有出现什么新的变化。
树还是那些树，风吹过的时候叶子照样响，路边能听见虫鸣，前面一根横过去的枝条上甚至还停着鸟，悠圣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再专门说什么。
玲央一边走一边看旧地图，偶尔抬头确认前面的排水渠和管线走向，开始的时候都对得上，直到前面出现一道向左弯过去的混凝土渠，她忽然慢下来，又走了几步，最后直接停住。
“等一下。”
秀一回头。
玲央低头放大手机上的地图，再抬头看前面的排水渠，“我们现在应该已经到这边了？”
她把屏幕转过来。
地图上的定位点落在维护线右侧，离他们脚下这条路已经有明显距离，可眼前那道排水渠的弯向、旁边旧管线的位置和路边半截编号柱，全都还能在旧图上对应起来。
悠圣凑过去看了一眼，“走错了？”
“要是走错，这条渠也得跟着我们一起走错。”
玲央皱着眉重新切了一遍图层，又确认离线地图版本，“先别急，我看看是不是旧图有问题。”
澪没有围过去看手机，她沿着排水渠往前走了一小段，找到那根只剩半截的编号柱，又回头看向另一侧裸露出来的旧管线，“路没错，图上的结构也对。”
玲央抬头，“那就是定位偏了？”
悠圣问：“信号不好？”
“有可能，这边本来就偏，旁边又全是旧管线。”
秀一看了一会儿屏幕，又抬头看前面，“先回一点。”
玲央怔了下，“现在？”
“嗯。”
四个人沿原路往回走，没有走太远，玲央手里的定位点便开始一点点贴回维护线，等回到刚才经过的一处旧水泥平台附近，屏幕上的位置已经重新落到了他们实际站着的路上。
玲央盯着手机，“回来了。”
悠圣回头看他们刚刚走过的方向，“那再进去一次？”
秀一看他一眼，“走。”
这一次没人聊天。
玲央一直看着定位，澪则照旧确认现实里的路，悠圣走在侧后方，偶尔抬头看周围有没有新的参照物，秀一也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但没有一路盯着，只在经过刚才那道弯渠附近时重新看了一眼。
玲央先开口，“开始偏了。”
秀一的手机上也一样。
定位点没有突然跳走，只是慢慢从他们脚下的维护线滑到旁边，继续往前以后偏得更明显，可四个人明明还站在同一条路上，前面的排水渠没有消失，旧管线也没有换位置。
悠圣看向秀一，“你这个也错？”
“嗯。”
“那不是她手机的问题了。”
玲央把自己的屏幕按亮又灭掉，“谢谢，你这句话让我感觉好多了。”
“我是在帮你排除故障。”
“听出来了。”
秀一没管他们，转头看向道路旁边，“按现场记。”
玲央重新打开相机，“手机这个位置不要？”
“都留着，照片按现实参照。”
澪已经找到一块不容易认错的混凝土结构，侧面还残留着模糊的旧编号，她站到旁边让玲央把排水渠、管线和道路一起拍进去，“这个不会动。”
悠圣蹲下看了眼结构底部，“至少现在不会。”
玲央看他，“你别在这种时候补这种话。”
“我又没说错。”
秀一低头把两边的位置都存下来，又在备注里写上现场参照，没有给它加任何类似“异常区”之类的名字。
玲央收起手机后往周围看了一圈，“旧管线干扰？”
“可能。”
“这边也没有基站，信号反射也说得过去。”
“也可能。”
悠圣看着前面的路，“那要不要再退一次？”
“不用。”秀一把手机塞回口袋，“已经够了，先往里。”
他们继续走。
定位没有马上恢复，偶尔会靠近一点，过一段又偏出去，可现场本身仍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只鸟从树枝上飞下来，落在离他们不远的泥地边，低头翻着湿叶下面的虫子。
玲央刚好又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的定位点已经跑到了排水渠另一侧。
她再抬头时，那只鸟还在原地啄东西。
没人说话。
澪先继续往前，其他三个人也跟上。
再走一段以后，恢复人员留下的工作痕迹重新出现。
路边一小片泥被清开过，旁边混凝土上残着撕掉标签后的胶边，地面还有支架放过留下的压痕。
澪蹲下来确认了一下，“还是他们。”
玲央看了眼位置，“这里已经是定位开始偏以后了。”
悠圣问：“他们也在这儿停过？”
“看样子是。”
继续往里没多久，又能看到相似的痕迹。
这一次不在任何旧检修点附近，甚至连管线接口都没有，只是道路侧面稍微开阔一点的位置，草被踩平，地面被临时清出来，工作结束以后东西全部带走。
玲央翻回前面记过的几个位置，一边走一边对照，“他们进到这边以后停得勤多了。”
秀一看向前方，“嗯。”
悠圣问：“他们也是到这里才发现不对？”
秀一没有马上回答。
“至少这里让他们多停了。”
澪已经起身，“前面还有。”
这次连维护路都没有继续走到底。
前方旧路往右侧绕过坡面，恢复人员留下的鞋印却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偏离路面，直接踩进了旁边的草里。
玲央停下来，把旧地图翻到这一带，“里面没路。”
澪沿脚印方向走到草边，“人往这里进了。”
悠圣朝里面看，树林和杂草把视线挡得很快，远处看不见任何固定设施，也没有旧管线继续延伸进去的迹象。
“他们怎么突然拐这边？”
玲央低头看了看刚才几个临时测量点，又看看脚下这条偏出去的路线，“总不能是散步。”
秀一走到草边，没有立刻进去。
恢复人员之前一路沿着还能走的维护线深入，每到某些位置停下来测，到了这里却突然放弃最省事的路，转向一片地图上什么都没有的区域。
如果只是去找旧设施，这个方向没有意义。
如果他们手里的设备告诉了他们别的东西，那就不同了。
但现在还不知道。
秀一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确认了一下时间。
悠圣站在旁边，“还跟吗？”
“跟。”
玲央把旧地图收起来，“里面可没路了。”
秀一已经拨开前面的草，“那就看脚印。”
澪先一步从侧边进去，确认地面能走以后朝后面招了下手。
四个人离开维护路。
手机地图上的定位还停在旁边那条旧线上。
人已经进了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