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走太远，澪忽然停下来，她没回头，只抬起手示意后面先别靠近，随后蹲到路边一片被压倒的杂草前看了看，“车在这里停过。”
秀一留在原地，玲央从另一边探头看过去，路边没有设备，也没有井盖或者检修口，只有一小片地面明显被人清过，混凝土边缘还粘着半截新鲜胶痕，旁边几处浅印规整得不像鞋底踩出来的。
澪沿着那几处浅印看了一圈，“有东西架在这儿，收走了。”
悠圣看了看四周，“这里有什么能修的？”
玲央已经拿手机翻维护地图，页面转了一会儿，她把附近几个设施点一起放大，“什么都没有，最近也没工程，这条路连临时检修都没挂。”
秀一走近一点，没有踩进那块被清理过的地面，他看着支架留下的浅痕，又抬头看向车辙继续延伸的方向，“那就不是来修东西的。”
“测东西？”悠圣问。
“看着像。”
玲央把地图收起来，又往前方望了望，“那他们还挺勤快，什么都没有的路边也得停一下。”
没人接这句，澪已经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后面很快又出现了类似的停靠痕迹，但这次更浅，只能看出车辆靠过边，有人下去过，秀一没有让大家停很久，因为不管对方当时拿什么出来，东西现在都已经带走，再蹲着研究一块空地也不会多出答案。
继续深入以后，维护路开始沿着一条旧排水渠转弯，澪刚踏上弯道边缘，脚步忽然停住。
“有车。”
玲央立刻把手机屏幕按灭。
悠圣也没问在哪，跟着秀一退进路边废弃设备间投下的阴影里，澪最后进来，站的位置还能透过断裂的百叶看到外面的路面。
发动机声越来越清楚。
它不是从身后来的。
前面的弯道后先扫出一截车头，随后整辆灰白色工作车慢慢开出来，车型和他们之前监控里见过的那类车很接近，车身下半截沾着泥，侧面没有什么醒目标记，透过前挡能看见里面的人穿着灰蓝色工作服。
玲央压低声音，“看不出是不是原来那辆。”
“先别认。”秀一盯着车身，“同一类就够了。”
工作车没有一路开出去。
它经过他们藏身的位置前方时忽然减速，最后停在路边一块不起眼的空地旁，车门打开，有人从里面下来，另一个人从后面搬出工作箱和折叠支架，动作熟练得像只是到了今天行程里很普通的一站。
悠圣侧着脸往外看，“他们还真停。”
没人回答他。
外面的人把支架撑开，设备放上去以后先朝道路一侧停了一会儿，负责记录的人低头看东西，过了一阵又把支架往旁边挪，重新摆好。
玲央一直没看设备。
她盯的是那几个人怎么动。
第一次摆完以后，他们没有直接收工，其中一个人还往更深处看了一阵，回来又指了另一个位置，支架跟着换过去。
远处有很轻的说话声传过来。
“再往旁边一点。”
“这里？”
“对，先放这儿。”
之后就听不清了。
澪靠在百叶缝边看了一会儿，“没碰旁边的设施。”
秀一也看到了。
他们从下车到重新把设备收进箱子，没有打开任何路边检修结构，也没有处理管线和路面，做的事情全部围着那台便携设备。
悠圣看着他们把支架重新折起来，忽然问：“他们也在找？”
秀一没有马上回。
工作车重新启动。
灰白色车身顺着旧路往外开，经过设备间前面时谁也没有往这边多看，直到发动机声渐渐远下去，四个人才从阴影里出来。
悠圣又问了一遍，“他们不知道在哪？”
秀一走到刚才测过的位置，先看了眼那几处新压出来的痕迹，“真知道准确位置，不会一路这么停。”
“所以他们跟我们差不多？”悠圣问。
玲央站在旁边，“至少没差到他们拿着答案，我们在后面瞎猜。”
澪蹲下重新看外面的人刚才摆设备的位置，“他们换过地方，第一次那个点没直接结束。”
玲央听完朝路口看了一眼，灰白工作车早就没影了，“要跟吗？”
“别跟。”
悠圣看秀一，“为什么？”
秀一抬头看向车刚才出来的弯道，“他们刚从里面出来。”
他顿了一下，视线落回还往深处延伸的车辙，“路还在这。”
没人再提那辆车。
澪确认现场没有留下设备和其他东西以后，四个人继续往里走，刚才那批人测过的位置很快被甩在身后，车辙却没有断。
玲央边走边把他们一路见过的停靠位置重新标进地图，最开始她还拿维护点一起比，后来脚步慢下来，又往回拖了一遍，“不对。”
悠圣看过去，“什么？”
“他们不是奔着旧设施走的。”
玲央把手机往秀一那边偏，“这里旁边什么都没有，他们停了，前面那个也是，倒是有两个正常检修点，他们直接开过去了。”
秀一看了一遍她标出来的位置。
确实没有沿旧设施分布。
那些临时停靠点更像是随着深入路线一点点铺进去，中间有近有远，看不出固定间隔，也不像预先照着某张设施图逐个打卡。
“他们在跟着别的东西走。”玲央说。
秀一没接着替她补结论，只把几个点存进自己的地图，“先留着。”
再往里面，路况明显开始变差。
旧排水渠有一段已经塌了，连带旁边的路基一起陷下去，剩下的宽度只够人从边上绕，普通工作车再想过去就有些勉强。
澪最先看到掉头痕迹。
“车到这里。”
路边泥地被轮胎反复压开，方向很乱，最后一条重新朝外，旁边还有车辆停靠后留下的大片压痕。
悠圣走到塌陷边往前看，“所以他们就在这儿回去了？”
澪没有回答，她绕到车辆停过的位置另一侧，低头看了一会儿。
“人没回。”
几个人都过去。
车能到的地方结束了。
人的痕迹却没有。
新留下的鞋印从停车位置离开，沿着塌掉的路边绕过去，一直伸向里面，旁边还有被箱角或者其他硬物擦过的浅痕。
玲央顺着脚印往前看，“东西也带过去了。”
悠圣看着那条人能走、车却进不去的窄路，“他们还往前去了。”
再往里一点的混凝土边缘，又能看见和之前相似的胶痕，像是临时贴过编号或者标记，东西已经被撕走，只剩一点没清干净的边角。
秀一站在塌陷边，没有立刻往过去。
前面已经不是开车就能随时撤出来的旧维护路。
他们今天出来的时候带的是短距离现场调查的东西，水和基础装备都有，但还没准备长时间徒步，更不知道对方从这里进去以后到底走了多远。
澪看了一眼天色，又看秀一，“今天还进？”
秀一低头确认手机上的位置。
“先回去。”
悠圣明显有点意外，“不进去看看？”
“脚印明天不会自己跑掉。”
秀一把手机收起来，又看了一眼塌陷后继续往里的路线，“里面没车路，明天换东西。”
玲央把当前位置存好，“那我晚上把这一段能找到的旧地图都翻出来，省得明天走进去以后才发现前面根本没路。”
澪则拍下脚印和道路损坏的位置，又把适合绕过去的落脚点一并记下来，“鞋换一双，里面这段不好走。”
悠圣最后往前看了看，也没再坚持。
四个人沿原路返回。
经过刚才恢复人员停车测量的位置时，秀一又朝那块空地看了一眼，没有停。
车辙已经找到了尽头。
接下来要跟的，是人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