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自己挑出来的那件灰绿色薄外套已经穿上了，袖口正好落在腕骨附近，衣摆也没有像以前那些男装一样垂得过长，秀一正坐在沙发边拆一盒东西，银白长发随便拢在背后，看见她进来也只是抬了下眼。

“穿了啊。”

秀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衣服买来不就是穿的。”

玲央换鞋的动作明显轻快了一点，却没继续说什么，后面进来的澪也注意到了，只走过去捏了一下袖口，又看肩线。

“这个合适。”

“嗯。”

悠圣最后到，手里还拎着便利店袋子，他把东西放到桌上，秀一已经很自然地伸手拿走自己平时常喝的那瓶，拧开以后往旁边挪了点位置给他坐。

玲央看着这一幕，没说什么，只把手机拿出来窝进另一边沙发。

少女英雄观测站最近又把东南外围那场灾兽事件翻了出来。

有人把蓝枪清理障碍、金曜用光墙改变灾兽移动方向、樱龙挡住错误路线以后逼得灾兽自己绕行的画面剪到一起，标题写得很夸张，评论里更是什么都有。

【所以那天到底是在打灾兽还是给它们指路？】

【新的诱导战术吧，不然为什么一直不杀。】

【有没有可能那几只真的是在跑？】

【樱龙最近怎么老追着灾兽跑，她是不是养了。】

玲央看到最后一条，抬头。

“你养的。”

秀一正在喝东西。

“养不起。”

玲央笑了一下，继续往下滑。

认真分析路线的人不少，完全猜错的更多，还有人根本不关心发生了什么，只顾着截樱龙的图。

其中一张侧脸拍得尤其清楚。

白色战装被路边灯光切开一半，银白长发被风掀起来，龙角和脸都完整露在镜头里。

玲央把图放大。

澪凑过去看了一会儿。

“这个位置不对。”

“哪里？”

澪指照片边缘能看见的一处高处护栏。

“当时那边已经封了。”

玲央重新看。

“楼上？”

“可能。”

“这都能拍到。”

秀一也把手机拿过去看了一眼，注意力根本没落在自己脸上，而是先看背景，再看镜头角度。

“没拍到下面通道。”

玲央：“我是在说这个人离得也太近了。”

“还能更近。”

秀一把手机还回去。

“现场镜头一直很多。”

玲央顺手把那张图存下来，往自己相册里翻，里面本来就塞着不少英雄照片、活动现场、四个人以前吃饭时随手拍的东西，还有几张男身秀一坐在桌边一脸不耐烦的照片。

她往前划了一阵。

动作忽然慢下来。

又往回翻。

秀一还在低头看刚才那盒东西。

玲央抬眼看她，再看手机。

“奇怪。”

悠圣问：“什么？”

“网上这帮人拍她倒挺勤快。”

玲央又划了几下。

“我们是不是反而没拍过？”

秀一抬头。

“拍过。”

“这种有。”

玲央直接把一张以前四个人吃饭的照片翻出来，黑发的秀一坐在最边上，正伸手去拿一盘东西。

然后她把手机往下放一点，露出镜头后面现在这个银白长发的人。

“你现在这样没有。”

秀一看了一眼。

“那不挺好。”

玲央看她。

“哪里好？”

“少点东西流出去。”

这回答一点都没出乎意料。

玲央把相册关掉。

“那拍一张。”

“不拍。”

“我还没举手机。”

“不拍。”

玲央没有像以前那样马上把镜头怼过去，只把手机放到腿上。

“你是不想拍，还是不想让别人看见？”

秀一原本已经低下头，听见这句又抬起来。

玲央等着。

她没有催。

秀一想了一会儿。

“后面那个。”

澪已经转头看房间。

窗帘开着一半。

玻璃里能映到对面楼。

门边还挂着秀一上班用的东西。

她起身先去把窗帘拉严，又把靠门的一把椅子往旁边挪开。

“窗外别拍进去，门口也避开。”

玲央看她忙。

“还有？”

澪扫了一遍。

“镜子。”

她把角度偏过去。

悠圣一直听着，等澪把几个地方都处理完才开口。

“那就不发。”

秀一看他。

“手机也会丢。”

悠圣明显觉得这个理由有点奇怪。

“你手机里比一张照片麻烦的东西多多了。”

秀一没立刻反驳。

手机里还有节点位置、旧设备照片、恢复人员车辆截图和不少调查记录，这件事她自己比谁都清楚。

悠圣见她不说话，也没继续往下劝。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

澪回来坐下。

“你不想拍？”

秀一看她。

“也不是。”

“那就拍。”

玲央在旁边拿起手机。

还是没有直接开相机。

等着。

秀一最后自己站起来，把镜头可能带到的几个位置重新看了一遍，又把桌角露出来的工作牌拿走，塞进抽屉。

做完以后才回头。

“只能留我们自己这边。”

玲央点头。

“知道。”

秀一又看她一眼。

“别发出去。”

“不会。”

手机最后架在柜子上。

位置不算高，好在能把四个人都收进去。

第一张拍完，玲央过去看。

秀一站在最边上。

和另外三个人之间甚至还空了一点。

“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秀一看照片。

“站得下。”

玲央抬头。

“这里也站得下。”

她抓住秀一袖子，把人往中间拖。

秀一被拉过去半步。

“够了。”

“不够。”

“再过去就挤了。”

“挤一点死不了。”

“那你自己往里。”

“我就在往里。”

两个人还没弄好位置，悠圣已经过去重新按了定时，回来时看见原来的位置没了，只能从旁边挤进去。

肩膀撞到秀一。

秀一整个人往澪那边偏。

澪伸手扶住她腰侧，把人带回来一点。

玲央还抓着她另一边袖子。

快门就在这个时候响了。

四个人谁都没摆好。

玲央回去拿手机。

“这个反而还行。”

秀一凑过去。

画面里确实乱。

悠圣像刚站稳，玲央还抓着她衣袖，澪那只手甚至还没完全收回去。

她自己夹在中间，银白长发被撞得有点乱。

悠圣也看了很久。

秀一侧头。

“你看什么？”

悠圣反应了一下。

“看我站歪没有。”

秀一真去看他。

“没有。”

“那行。”

澪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照片上。

她伸手把秀一压进衣领里的一截头发抽出来，又把肩边乱掉的几缕顺到后面。

秀一看她。

“已经拍完了。”

“我知道。”

澪还是把最后一点头发弄好才收手。

玲央把手机放回原位。

“再来一张。”

悠圣问：“还拍？”

“刚才我都快出去一半了。”

她说完直接换了位置，站到秀一另一边。

这一次没再抓袖子。

手臂很自然地挽上去。

秀一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玲央也看她。

“这边位置够。”

秀一没说什么。

倒计时已经开始。

悠圣刚想提醒手机似乎有点歪，手碰到柜边，镜头跟着晃了一下。

玲央马上抬头。

“你别碰——”

秀一侧过脸。

刚好看见悠圣还保持着伸手的动作。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快门响。

玲央第一时间冲过去看。

然后没再动。

“这张留着。”

秀一也过去。

“我没看镜头。”

“所以呢？”

“拍歪了。”

“又不是证件照。”

澪从后面看了一眼。

“别删。”

秀一回头看她。

澪没解释。

悠圣也走近。

没说要不要留。

只是又看了那张照片一会儿。

画面里另外三个人都差不多朝着镜头。

只有秀一偏着脸。

灰绿色外套很普通。

头发也没完全整理好。

笑意还停在脸上。

秀一看了一阵。

最后把手机还给玲央。

“别发出去。”

玲央把屏幕按掉。

“不会。”

照片被发进四个人自己的群里。

一张比较正常。

一张就是刚才那张。

没多久，负责监看的消息也跳出来。

【节点状态正常】

【没有新的车辆进入】

秀一看了一眼。

回了个收到。

然后重新点回群聊。

悠圣在里面发了一句。

【第二张发原图】

玲央抬头。

悠圣正坐回沙发。

“你要原图干什么？”

“你发的压了。”

“你还看得出来？”

“字都糊了。”

“照片里哪来的字？”

悠圣停了一下。

“反正发一下。”

玲央盯他两秒。

没继续问。

原图发进群。

澪很快保存。

秀一也点开。

照片放大以后，连她头发被风吹乱的几根都看得清。

上一张相册里的内容还是从网上存下来的樱龙战斗截图。

白色战装。

半空。

远处还有灾兽。

再往后就是这张。

普通外套。

普通房间。

四个人挤在一起。

秀一没有停太久。

手指点了一下保存。

提示很快消失。

她退出相册。

其他三个人陆续准备回去。

玲央走到门口还回头提醒。

“我没发。”

秀一正在收桌上的空瓶。

“知道。”

澪穿好鞋。

悠圣最后出去。

门关上以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秀一把喝完的瓶子丢进垃圾桶，又把桌上的杯子拿去洗。

手机在外面亮了一下。

群里又有消息。

玲央：

【第一张谁那边有原图】

悠圣：

【不是你拍的吗】

【第一张用的是你手机】

隔了一会儿。

【哦】

秀一站在水池前，看完以后把手机重新放回去。

水龙头还开着。

她低头继续洗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