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为了给满怀热情的学生们鼓舞士气,学校的旗杆上居然升起了Z字旗。
什么嘛,难道校长先生也有一颗提督梦吗?
还是说今日天晴波浪高,横高的兴废在此一战吗?
铃谷冬月撇撇嘴,将目光从窗外收回。
部室,空下来了呢。
目光所及之处再次回归了一片寂寥。
整理过的同人志原稿好好摞在桌上,用橡皮筋捆着。
不久之前,还有个笨蛋翻到里面的R18内容,面红耳赤地问她“为什么会是这种姿势”。
这种没头脑的问题。
但是,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快一个月的笨蛋...现在却暂时缺席了。
少了一个人,总感觉部室空空荡荡的。
好像缺了点什么,她却又说不清到底缺了什么。
铃谷冬月莫名有些怅然。
总不会是缺了个笨蛋吧?
她轻声笑笑。
怎么可能...
少了个笨蛋只会更自在。
就比如说...
她又可以像以前一样,自在地脱下袜子,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
可是,为什么...
她会觉得什么地方缺了一块呢?
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笔杆,整齐规律的排线戛然而止。
那天中午在楼梯间,少年狰狞的脸孔突然袭来。
放着他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她低下头,春夏之交的炽烈阳光泼在脸上,晃得她睁不开眼。
是他话说一半又收回去的。
我没有过问他的事情的义务。
就算发生什么也是他咎由自取。
铃谷冬月在心中告诫自己。
不要多管闲事。
不要没事找事。
不要无事生事。
她...为什么要去在意他呢?
明明她们只是合作伙伴。
或许夏Comi结束以后,她们便会分道扬镳。
明明不是可以擅自干涉对方生活的关系。
她们的关系,仅限于创作上的合作。
他出故事,出设定,出点子。
她来将其画成四格漫。
她们的关系,仅此而已。
铃谷冬月的视线飘向窗外。
深红色的塑胶跑道上,一个个小小的人影在上面奔跑着,看不出谁是谁。
算了,专心画画吧。
时间也不多了。
...
“泷野君。”
泷野航平弓着身子,手撑着膝盖,汗珠顺着坚硬的下颚角滴滴落下。
眼前是一只白净的手,和一瓶带着冰镇冷气的宝矿力。
是名为西村彩花的同班女生,总是戴着平光眼镜,一副文学少女的模样。
“谢谢。”
泷野航平接过冰镇宝矿力,贴在了发热的额头上。
“铃谷同学没有来吗?”
西村彩花像只放哨的土拨鼠,转着圈环顾着四周。
“她没有来。”
没有来呢。
泷野航平垂着眼睑,睫毛戳进了眼睛里,刺激得眼眶有些发酸。
想想也是,就凭铃谷同学那种怕麻烦的性格,怎么可能会顶着太阳来陪他训练呢?
也是...呢。
铃谷同学根本没有必要陪他。
“诶?明明男朋友在为了大家辛苦流汗,身为女朋友连来都不来...也太差劲了吧。”
西村彩花噘着嘴,制服鞋的鞋底狠狠摩擦着塑胶跑道。
“铃谷同学不是女朋友”——这种话他想要说出口,可是喉咙却像梗了一块坚硬的铁,他抿着唇,默不作声。
“不过我会陪着泷野君的哦。”
西村彩花狡黠一笑,平光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不管是训练还是正式上场,我都会在终点等着泷野君的。”
“为什么...?”
泷野航平的嗓子被梗得生疼。
“为什么?这种事情当然是因为...”
“呜哇,泷野,你这家伙也太快了吧,整整套了我一圈诶——”
横山翔太气喘吁吁地冲过1500米终点线,打断了西村彩花的话。
“喂,横山。”
西村彩花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从手中的手提袋中拿出另一瓶宝矿力,没好气地扔给了横山翔太。
“哦,谢了,西村,帮大忙了。”
横山翔太拧开瓶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话说他的女朋友,阿贺野里奈也没有来呢。
泷野航平颇有些意外地张望了一眼,却没有找到那个穿堆堆袜的身影。
“里奈酱有自己的项目要练习,所以拜托我来照顾横山了。”
西村彩花戳了戳泷野航平的胳膊。
“原来如此...”
是因为有自己的事情,所以才没有来的话...
铃谷同学也有事情做——他们同人志已经到了后日谈阶段。
那...
这么想...也可以的吧。
“泷野,再来一次?”
恢复了精力的横山翔太拍了拍泷野航平的肩膀。
“哦,好。”
他匆匆赶上自顾自往起点线走去的横山翔太。
西村彩花一副“真拿你们没办法”的无奈模样,走到起点线旁客串起了裁判。
“加油哦泷野君~”
“你怎么不给我加油——”
身旁的横山翔太不满地回过头大声喊。
“谁要给你这家伙加油?要加油的话就去找里奈酱来!”
三,二,一。
泷野航平在心中默数。
他迎着风跑了起来。
双腿的肌肉因为过度疲劳而酸胀。
双眼因为汗水折射阳光而几乎睁不开。
可是...
这些比起他心里莫名其妙的酸涩都不算什么。
这是怎么了...
明明,明明就不该抱有那种不切实际的期待。
明明之前都是一个人跑起来的。
明明现在有了陪跑的伙伴,有了等在终点线的人。
明明过去所期待的那些都变成了现实。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呢?
这样的话...明天的正式比赛...
会输给那些田径部员的吧!
双腿不堪重负地软了下来。
“泷野君!”
手肘刮在塑胶地面上火辣辣地疼。
身后传来西村彩花的惊呼声和慌乱的脚步声。
跑在前面的横山也紧急停下步子掉转头来。
“喂泷野,没事吧。”
“没事。”
泷野航平挣扎着坐起身子。
得益于几乎是本能反应的侧卧倒动作,他的关节和肌腱都平安无事。
只是手肘被擦破了皮。
他松了口气。
还好...铃谷同学没有看到这幅衰样。
也还好...不会影响到明天的正式比赛。
“喂泷野,你今天到底跑了多少回啊。”
横山翔太专业地扳住他的腿,帮助他原地拉伸。
“泷野君今天已经跑了...这是第二十回了。”
西村彩花的声音颤抖着,混了些哭腔。
二十回,乘以一千五百米就是三十公里。
横须贺到川崎的距离也不过二十七公里。
“二十回...喂泷野,你也别太消耗自己了。”
“我没事。”
泷野航平站起身,目光不经意扫过了那根他曾爬下来闹出乌龙的水管。
四楼,窗户。
人影一闪而过。
泷野航平攥紧了拳。
明天...
他望了眼高高飘扬的Z字旗。
今日天晴,波浪高。
希望明天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