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是陈老师叫的……
说是布置，其实就是搬桌子、挂彩带、贴海报。
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手工活。
陈老师站在讲台前面，手里还拿着一张分工表。
“好了，你们这群小鬼，听好了。第一组搬桌子，第二组挂装饰，第三组……”
她扫了一眼名单。
“去剪纸。”
剪纸吗。
听起来还行。至少不用搬东西。
“林千，胡朝朝，肖夜。你们三个剪纸。”
“好耶！”朝朝第一个举手，“剪纸好玩！”
肖夜推了一下眼镜，没说话。
我看了看叶桦。
叶桦正站在另一边，陈老师刚才念的名单里，她被分到了“搬运组”。
“我去搬东西了。”叶桦朝我挥了挥手，然后跟着一群人走了。
然后我们就坐到了教室后面的一张长桌旁边。
桌上摆着一叠彩纸、几把剪刀、一卷胶带，还有一瓶不知道谁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肖夜把彩纸分成三份，一人一份。
“先画线，画好了沿着线剪就行。”
她拿起一张橙色的纸，用铅笔在背面画了一个南瓜的形状。
朝朝拿了一张紫色的纸，看了半天。
“画什么？”
“随便都行。”我说。
“那我画猫。”
她开始画了。
我拿起一张黑色的纸，想了想，画了一个蝙蝠。
三个人的起点差不多。
但十分钟后……
肖夜已经剪好了三个南瓜，两个蝙蝠，还有一串小旗子。
她的桌上整齐地摆了一排成品，旁边还放着一批要剪的纸。
我剪好了一个蝙蝠，正在剪第二个。
朝朝……
朝朝还在画。
“你画完了没有？”我问。
“等一下，我在画它的尾巴。”
“猫有尾巴，但是你这个尾巴画得比身子还大。”
“因为我想让它看起来威风一点。”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她画的猫，脑袋是圆的，身子是椭圆的，尾巴占了整张纸的三分之一，而且方向完全反了。
“朝朝。”
“嗯？”
“你的猫是不是尾巴上头了？”
“啊？”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沉默了。
“没事。”她把纸翻了个面，“我重新画。”
五分钟后，她又画好了。
这次猫的尾巴位置对了，但耳朵画成了三角形的尖刺，但看起来更像蝙蝠……
“朝朝。”
“嗯？”
“这是猫还是蝙蝠？”
“……猫。”
“你确定？”
“我觉得它长得像猫。”
肖夜抬头看了一眼。
“不像。”
朝朝鼓起了脸。
“那你们说怎么画。”
肖夜放下剪刀，拿了一张新的纸，在上面画了一个圆，两个三角形耳朵，一条弯弯的尾巴。
“就这样。”
她画得很快。
朝朝看了两秒，然后拿起剪刀。
“我会了。”
她开始剪。
第一刀，剪歪了。
第二刀，剪到了自己。
“嘶…”
“没事吧？”
“没事没事。”她把手指含在嘴里，另一只手还在剪。
第三刀，她把猫的耳朵剪掉了一只。
“……”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朝朝看着手里那张纸，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朝朝。”肖夜说。
“嗯？”
“这是什么？”
“猫。”
“现在是什么？”
“……一只耳朵的猫。”
一只耳这个名字已经有人了。
肖夜推了一下眼镜，没有接话。
我拿了一张新纸，在背面画了一个最简单的图案，一个圆。
“你先把圆剪出来。”我说。
“圆？”
“对。就一个圆。不画耳朵，不画尾巴，不画任何东西。就一个圆。”
朝朝看了看纸上的圆，又看了看我。
“这么简单？”
“对。”
她拿起剪刀，开始剪。
第一刀，还可以。
第二刀，还行。
第三刀——
她把圆剪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边上多了一个缺口。
“……这个不是圆。”
“它接近圆。”
“好吧……”
肖夜从旁边递过来一张新纸。
“再试一次。”
朝朝接过纸，深吸一口气，拿起剪刀。
这一次，她剪得很慢。非常慢。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她终于剪完了。
一个圆……
准确地说，是一个很接近圆的形状。
“好了！”朝朝把纸举起来，脸上带着很大的笑容，“我成功了！”
“还行。”肖夜说。
“还行”已经是肖夜最高的评价了。
朝朝高兴得不行，把那个圆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我再剪一个！”
她拿起剪刀，又开始剪第二个。
第二个圆比第一个好。第三个比第二个好。
她应该是找到了诀窍。
“你看你看！”她把三个圆并排摆在桌上，一个一个指给我看，“这个是大的，这个是小的，这个是中的！”
“不错。”我说。
“我现在可以剪猫了吗？”
“可以了。”
她拿起一张紫色的纸，画了一个圆，然后在上面加了两个耳朵，下面加了一条尾巴。
这次她画得很认真。
然后开始剪。
一刀，两刀，三刀——
她剪出了一只猫。
虽然这只猫耳朵一大一小。
但确实像是猫。
“我剪好了！”她把猫举起来，喊得全教室都能听见。
坐在前排的几个同学回头看了一眼。
“你在剪什么？”有人问。
“猫！”
“哦……”
那人转回去了。
朝朝看了看手里的猫，又看了看我。
“是不是不太好看？”
“还行。”我说。
“你不用安慰我。”
“我没安慰你。”
“你有。”
“我没有。”
“你有。”
“我真的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认真，但手里的猫还歪着。
我忍不住笑了。
“好吧，它确实有点歪。”
“我就知道！”
“但至少它是猫。”
“对！它是猫！”
她高高兴兴地把那只歪猫放在桌上，跟肖夜剪的那些整齐的南瓜和蝙蝠并排摆在一起。
歪猫在一堆精致的手工作品里面，显得特别突出。
肖夜看了一眼那只歪猫，又看了一眼朝朝。
“这个也行。”
“真的？”
“嗯。反正是装饰，挂上去没人仔细看。”
“太好了！”
朝朝又拿起一张纸。
“我再剪一个。”
接下来半小时，朝朝的产出如下：五只猫（其中三只只有一只耳朵，两只看起来像狗）、四个圆（全都不圆）、两只兔子（全都被她剪成了四不像）、还有一个她自己都认不出来的东西。
“这是什么？”她把那个东西举起来问我。
“不知道。”
“我画的时候是太阳。”
“太阳有尖角。”
“我剪掉了。”
“为什么？”
“不小心。”
肖夜那边，已经剪了满满一桌。
十几个南瓜，二十多个蝙蝠，还有一串小旗子、几片树叶、一颗星星、一个骷髅头……
每一件都是能直接用的。
“肖夜。”我叫她。
“嗯？”
“你剪了多少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
“没数。”
“你数数。”
她数了数。
“三十七个。”
朝朝听到这个数字，整个人趴在桌上。
“三十七个……”
“嗯。”
“我才剪了五个，而且都不太好看。”
“五个跟三十七个能比吗？”
“能比。”
“怎么比？”
“你比我用心。”
“真的吗？！”
“嗯。”
朝朝看了肖夜一眼。
肖夜推了一下眼镜，表情没有变化。
但她嘴角又翘起来了。
这时候叶桦回来了。
她抱着一卷彩带，额头上有一点汗。
她走到我们桌边，看了一眼桌面。
肖夜那半边整整齐齐，我这半边正常水平，朝朝的……
叶桦看了三秒。
“朝朝。”
“嗯？”
“你剪的？”
“对！”
“那个是什么？”
她指着那个不知名的东西。
“太阳。”
“你确定？”
“我画的时候是太阳。”
“现在呢？”
“现在……可能不是。”
叶桦看了我一眼。
我耸了耸肩。
叶桦又看了肖夜一眼。
肖夜正在剪一个新的图案，没有抬头。
“她剪了三十七个。”我说。
“三十七个？”
“对。”
叶桦低头看了看肖夜那半边桌面，又看了看朝朝这半边。
“朝朝。”
“嗯？”
“你把这些收一下吧。”
“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能用。”
“我剪的不能用吗？”
叶桦拿起那只歪猫，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能用。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挂上去可能会吓到人。”
“吓到人不是正好吗？万圣节！”
好吧，这方面我支持朝朝。
叶桦看了我一眼。
“你教了她多久？”
“半小时。”
“学会了吗？”
“学会了剪圆。”
“圆的怎么样？”
我拿起朝朝剪的那几个圆，递给叶桦。
叶桦看了看。
“这是圆？”
“很接近圆了。”
“接近？”
“封闭的就行。”
叶桦把那些圆放下，拍了拍我的肩膀。
“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朝朝。
“我先去挂彩带了。”
“嗯。”
她走之前，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了一句：“晚上回去再说。”
“说什么？”
“你猜。”
她走了。
朝朝还在剪她的第六只猫。
“小千。”
“嗯？”
“你觉得这只猫能剪好吗？”
“你只要不剪掉耳朵就行。”
“我不会的。”
五分钟后。
她成功剪掉了一只耳朵。
“朝朝。”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它又变成一只耳朵了。”
“你刚才说不会的。”
“我说的是我不会。”
“对，你说你不会剪掉耳朵。”
“我说我不会剪掉耳朵，但是它自己掉了。”
“……它自己掉的？”
“剪刀太快了。”
我看着肖夜。
肖夜看着朝朝。
朝朝看着那只只有一只耳朵的猫。
“我觉得它这样也挺好看的。”她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肖夜把剪刀放下，拿了一张新纸，在上面画了一个很简单的图案。
一只猫。有两只耳朵。
“你照着这个剪。”她把纸递给朝朝。
朝朝接过纸，看了看。
“这个猫好标准。”
“对。”
“我剪不出这么标准的。”
“你试试。”
朝朝拿起剪刀。
这次她剪得很慢，沿着肖夜画的线，一点一点地剪。
五分钟后。
她剪完了。
一只猫。两只耳朵都在。尾巴弯弯的。虽然不是完全对称，但至少看起来像一只猫。
“我成功了！”
她举着那只猫，在教室里跑了一圈。
“你看！你看！我剪了一只猫！”
前排的同学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剪了几只了？”
“六只！”
“都长这样？”
“不一样！前面几只只有一只耳朵！”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又转回去了。
朝朝跑回来，把那只猫郑重地摆在肖夜的南瓜和蝙蝠旁边。
“这是我的代表作。”
“代表作？”我问。
“对。我最好的作品。”
肖夜看了一眼。
“这只可以。”
“真的？”
“嗯。这只可以挂上去。”
朝朝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那你帮我挂！”
“你自己挂。”
“我不会。”
“挂东西你也不会？”
“我只会剪。”
“你剪得也不怎么样。”
“肖夜！”
朝朝扑过去，肖夜侧身躲开了。
两个人绕着桌子跑了一圈。
最后朝朝被肖夜按在椅子上。
“坐好。继续剪。”
“哦。”
她坐好了。
拿起剪刀。
这次她剪了一个圆。
一个真正的圆。
没有缺口，没有歪。
“小千！”
“我看到了。”
“你看！这个是圆的！”
“对。恭喜。”
“我终于学会了！”
她把那个圆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看。
“好圆啊。”
“嗯。”
“继续吧。”
肖夜在旁边剪着新的图案，嘴角又翘了一下。
窗外，叶桦还在贴彩带。
教室里，朝朝还在剪圆。
今日感觉——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