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身，双手连同两条章鱼触手一起扒住船舷，探出身子看向浑浊水下。
两团黑影正在波涛之下缓慢沉浮。
“海神老爷啊，是海兽！快跑！”
海莉双眼圆睁，惊呼一声，旋即触手立马就想去拿桨。
这茫茫北海孕育了太多恐怖玩意儿。
这种体型的海兽，一下就能掀翻小渔船，到那时她们压根儿没有活路。
可海莉却在下一秒，发觉了不对劲。
那水下的海兽，根本没有游动迹象，周遭还漂浮着许多淡红血丝。
“咦？被网缠着？这鱼死了？”
海莉仔细眨了眨眼，视线穿透水波打量。
那头颅上的窟窿不小，而且一看就是三角鱼叉给捅烂的。
“这是魔鱼？这该不会是乌角鲨吧？”
她咽了一口唾沫，认出了那黑角的来历。
海莉竟然完全没注意到这舢板下头，还挂着两条连金贵海货。
她刚才的心思，全扑在艾莲纤细的腰肢、饱满的胸脯，以及未来可爱模样的幻想中。
不对，关注错重点了。
原来...她的伤是乌角鲨弄出来的？
可...不对啊？
海莉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乌角鲨这种出名魔物，虽然算不上什么庞大海兽。
但绝对不是他们这些普通海民能招惹的。
哪怕是十几年的老渔夫，见着乌角鲨的脊背露头，也只有跪地祈祷的份。
那魔鱼的尖角比精钢长矛还要锋锐，一个冲刺就能把小船捅个对穿。
渔船渗水，渔夫可就只剩等死一条路了。
想到这儿，海莉慢慢转过头，看向艾莲，忽然觉得十分陌生。
她连饱饭都吃不上、甚至没成年，就靠把鱼叉能在海里干掉两头乌角鲨？
“姐，这下你信了吧？”
“虽然它们死了，但也能卖一大笔钱。”
艾莲低下头，笑吟吟看着呆若木雕的章鱼娘。
“等交完税，还能剩一大笔钱，好日子就要来了。”
她兴奋地规划起未来的蓝图。
“先买上两磅面粉，再买两身厚衣服，过冬的木炭也得多备一点。”
艾莲忽然一拍脑门，似乎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情。
“哦对了，我还要买两本书。”
她来到洛伦大陆这么长时间，那是一个字都看不懂。
这对于要登顶至高超凡的穿越者来说，这简直是致命短板。
艾莲滔滔不绝地盘算着，一边弯腰坐下，去拾木桨。
“事不宜迟，那黄牙狗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转回来了。
我们现在就把这大货送到镇上卖掉。”
她刚把船桨浸入海水中，手腕便突然被一根触手缠住了。
“你疯了啊？”
海莉回过神来，深紫眸子全是担忧。
“我们两个女孩子，去镇上卖...这么贵的东西？”
艾莲停下手里的动作，眉毛微微蹙起。
对哦，她一激动把这事儿给忘了。
北海浩瀚，主岛一座，大岛三十六座，小岛七十二座。
更有数不清的无名荒礁星罗棋布。
航线错综复杂不说，更盘踞着许多杀人越货的水匪海盗、流民散兵。
相比于这些狠角色，皮特这种渔霸，都显得顺眼了许多。
“那...”艾莲眼帘低垂。
海莉接住话头。
“我们回村里，多叫些人陪我们一起去。”
尤其是强壮男人。
在底层规则里，男丁的作用绝不仅仅体现在干苦力上，更是威慑暗处宵小的硬招牌。
两个小女孩带着巨大财富招摇过市，就等同于两只会走路的银鱼箱。
可叫人帮忙就意味着要让出一部分利益。
这是她用命换来的战利品，白白分给别人确实深感肉痛。
但介于皮特抢银鱼的前车之鉴，她决定牺牲一部分利益，换取安全。
更何况，她现在有伤在身，一身力气在岸上又发挥不出来多少。
“行，听你的！”艾莲点点头，“咱们先回黑魂村。”
......
......
黑魂村，隶属于七十二小岛之一的珍珠岛。
这里较为偏僻，建筑大多是用废弃船板和海蛎壳堆砌而成。
海浪一下下撞击着长满藤壶的木桩。
空气中弥漫着潮腐味，以及海鱼的腥臭。
两条渔船在木栈桥边靠岸。
海莉麻利跳上布满青苔的码头，急匆匆跑去喊人。
“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快来人呐！”
她面色通红，两只手八条触手，同时夸张地比划。
想描述那两条乌角鲨惊人的尺寸。
这番折腾果然没白费。
几个无所事事的“闲鱼”，很快探头讨论了起来。
一个长着鮟鱇鱼下巴的汉子，正靠着大石头小憩，迷迷糊糊睁开眼。
“嗯？好事儿？？艾莲又抓到魔鱼了？”
他眼皮耷拉着，神情满是怀疑。
“有嘞么大？”
“大？你听她扯？”
旁边，顶着海胆刺头的干瘦村民，蹲在石头上，脸一撇语气不屑。
“上次艾莲抓到魔鱼的时候，她也这么夸张。”
“我还以为小船那么大呢，结果就巴掌大。”
“不过...嘞点大也卖了九银鱼外加十五铜贝噢。”
鮟鱇鱼汉子搓了搓肚皮，叹息一声。
“可惜...让那黄牙狗抢了去...”
“这次有多大嘞？”
“走走走！看看去！”
几个村民说着闲话，三三两两朝着海岸边聚拢过去。
他们来就瞧见艾莲正站在半水里，正奋力地把什么东西往岸上拽。
水花破开，两头庞然黑尸半拖半吊地拉拽出了水面一点。
原本还不以为意的海胆头汉子，眼珠子几乎要弹出来。
“这...我滴海神呐！”
他喉结滚动，死命揉了揉眼。
“海神祭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鱼吧？”
“还是魔鱼嘞！”
旁边的鮟鱇鱼汉子提醒。
“他娘嘞海莉，这次真没夸张噢。”
“真这么大？这得值多少钱？”
一时间，周围的村民都骚动了起来。
一条足有六十厘米长，另一条那简直就是泥艋小船。
体长一米出头，尤其是那额头上的尖锐黑角，谁看了不腿肚子转筋？
“艾莲这小丫头是什么好运气？”
“玛丽妈妈啊，她这是海神私生子吧？”
十数名村民陆续赶来，各种倒吸凉气与卧槽声不绝于耳。
人群正挤成锅粥。
“oi！”
也就在这时，外围突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呵斥。
“让让，都都让，挤在一堆跳海啊？”
“杰克村长来了！”有人高声扯了一嗓子。
人群立刻自觉地往两侧分开，硬生生让出了一条通道。
老杰克正火急火燎地往这边赶。
他的上巴上长着两根发黄短粗的獠牙，肚皮滚滚，远看犹如一个橡木酒桶。
这位村长拥有海象血脉，海神祭就是他主持的，在村里威望可不低。
然而就在这时。
“呲溜！！”
老杰克脚下一滑，圆滚滚的身躯，顺着栈桥就一路滚了过去。
“噗通！”
巨大的水花炸开，岸上的村民们一下子全都蒙了。
“喂喂喂！快！村长落水了！”
村长年纪大，可经不起折腾。
他们正准备跳下去捞人，但村长毕竟是村长。
老杰克顺势在海水里一个“海象”翻身，哗地游到了停放乌角鲨的浅水区。
他一把托住乌角鲨，配合艾莲将这两条大物直接推到了岸上。
老杰克爬上岸，抖了抖满是海水的破旧外套，指着岸上那群呆滞的汉子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没断奶的藤壶！连搭把手都不会？”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满心疼惜地回头指了指艾莲。
“人家多柔弱可怜的一个孩子！你们就干站着看？”
啊...这...
岸上挨骂的众人纷纷哑口无言。
只是大家看了看被推上岸的初阶魔物，特别是两头乌角鲨身上的窟窿眼儿。
这显然是鱼叉捅的啊！
他们又看了看“瘦弱的艾莲”。
村长，您在胡说些什么？
您管捅死乌角鲨的...叫柔弱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