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长梦月说的决绝,她走到房间的正中央,抱着手臂在静静等待着藤原遥。可藤原遥依旧不动弹,见她如此,古长梦月也终于失去了耐心,她嘴里啧了一声,皱眉说道: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不配合吗?”
“现在留给你的戏份就只有今天晚上了,等明天我再去到学校后,关于我在原世界中的人生编写就结束了,到时候你和我就分道扬镳,从此互不干扰,怎么样?”
“明天,是去见你捏造出来的那个,冒牌藤原遥吗?”
藤原遥没有被古长梦月说动,她站起身来,仍停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看着对方,还是坚持最开始的想法。
“不行,我还是觉得,像是对于神明什么的外力,还是少依靠为好。”
“你真的不打算配合?”
古长梦月冷声说道,藤原遥还是摇头,终于这样的举动惹恼了古长梦月,她响指一打,周围的景色变幻。逐渐清晰的中庭回廊与金木犀环绕在两人周围,细小花瓣送来甜润的花香,在洒落黄金碎叶的小道上,一位白金色长发的女孩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她眼神温润,眼波却被定格,她的手指还停留在绾着被风吹乱的头发上,一枚淡粉的十月樱从枝头飘落,正好停在这位少女的眼帘前,就这样像是被时间暂停似的不再下落。
这正是之前砂原惠理对古长梦月告白时的场景。
“我真的不想这么去做,不要逼我。”
古长梦月走到“砂原惠理”身前,手指一张,一抹红光浮现,流光化作长剑,被她架在“砂原惠理”的脖子上,而那个“砂原惠理”却毫无知觉,仍是静静地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如果我说,要是你不配合,我就会抹除你面前的这个无辜的灵魂,你要怎样?”
古长梦月的话不似作假,可藤原遥到底是不相信古长梦月会真的做出这种事情来,她用手向下压了压,表示先冷静一下,她劝道:“古长同学,冷静啊,在你面前的可是像你一样的灵魂,他们也是身不由己地被你抓来,如果你再将他们抹除的话,这不是太过残忍了吗?!”
“为了自己一个人,就要付出其他人的人生,这样真的是你想看到的吗?!”
“闭嘴!!!”
古长梦月猛地吼道,她瞪大了眼睛,面容上夹杂了痛苦和愤怒,在朝着藤原遥吼完之后,她的胸膛都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以至于那握剑的手都微微颤抖。
“少跟我说些大道理!!”
“再说,还不是因为你不配合吗?要是你配合的话,本来这一切都会很顺利,也不会有任何人受到伤害!”
“我……可是,你真的要相信那个不知名的神明吗?万一祂只是在欺骗你,该怎么办?!”
“那我还能去相信谁?你倒是说啊,不要高高在上的只跟我提问题!有本事你来帮我解决啊!”
古长梦月情绪激动地喊着,声音尖细,以至于快要破音,藤原遥从中听出了她内心的痛苦和挣扎,这让她心生犹豫,进而沉默了下去,古长梦月见她不再像之前那般坚持,便缓缓地向她走来,带着一丝恳求道:
“藤原,算我求你,帮帮我吧,我只是想过一个普通人该有的一生,哪怕它不绚丽,哪怕它不够精彩,可只要是真的由我亲身经历,那我也不会后悔。”
“锵啷”一声,长剑掉在地上,古长梦月扶着藤原遥的肩膀,头低垂下,像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对着救命稻草发出乞求。这让藤原遥几乎就要立刻答应下来,她怎么能去拒绝这样的乞求?更何况她还真的参与过古长梦月的成长,见证过她的挣扎和困难。
藤原遥已经想要点头同意了,只是在最后的时候,她仍在想着要是再多一道保证就好了,无法验证古长梦月身上的不知名存在的善恶,终究是她心里的隐忧和遗憾。
有什么办法,可以对那种存在生效?
话说,像这样世界静止的样子,怎么感觉有点似曾相识呢?
藤原遥苦苦思索着,就在她快要张口说愿意的时候,一道闪光猛地划过她的脑海,令她一瞬间如拨云见日。
“有……有一个办法!”
她激动地声音都在颤抖,她一下子抓住古长梦月的手,将它们握在自己的胸前,当古长梦月疑惑地看过来时,她调整了一下心情,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是的,还有一个办法,或者说,只有这一个办法!
“听我说,古长同学,你、我,还有紫垣麻利衣和砂原惠理,我们其实都是一本名叫少女的……”
就在她快要说完的时候,那种熟悉的窒息感瞬间传来,令她一下子失去了声音,这次比上次还要严重,她能感觉一条无形的绳子正缠绕住她的脖子,还在不断收紧着,似乎以此来表示那位神明的生气。
可就在藤原遥出现这种感觉的刹那,她就见古长梦月眼睛里,有一道猩红光芒如蛇般窜出,一下子就撞在了她的身上。藤原遥被这种力量冲撞到一个趔趄,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停下。
低头一看,她的身上正同时浮现着红白两色,它们化作流光你追我赶,最后狠狠对撞在一起,一开始还是红光占据上风,可就在白光即将被彻底压制的一刹那,白光突然光芒大盛,然后反向吞噬起来了红光。
红光见势不妙,于是便拼命地从古长梦月的身上赶来支援,两种光芒相持了很久才渐渐疲软,最终还是以白光获胜,红光这次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光耗尽了古长梦月身上的力量,残留下来的还被白光给捕获。
白光与红光化作丝线,丝丝缕缕相互交织编织成项圈,细细环住藤原遥纤细修长的脖颈。丝线绞缠的纹路细密,红如凝朱,白似素绢,两种颜色彼此穿插缠绕,没有突兀的分界,像揉在一起的花络。
它贴在颈侧肌肤上,不紧绷,却牢牢圈住那一段柔颈。丝线边缘带着细微的织物肌理,随着少女浅浅的呼吸,颈间皮肉微微起伏,项圈便跟着轻轻一动。红白交织的纹样衬得她肤色愈发莹白,艳丽与素净一同收拢在锁骨上方,静悄悄的,有种矛盾的美感。
一阵凉风掠过,拂动了她垂在项圈一侧几缕散落的发丝末梢,也带来了嘈杂的声音。
先是落叶落地的脆响,再就是水波荡漾激荡出来的水滴落下声,再慢慢扩大到鸟儿的啾啁声,同学们的交谈声,最后传来的是一道清亮悦耳的少女的疑问:
“古长?那一位是?”
藤原遥捂着剧痛的脑袋缓缓爬起来,第一感觉便是耳内嗡嗡直响,大脑也像是刺入了无数根细针般疼痛难忍,以至于她没办法第一时间察觉到周围环境的异常,等她差不多终于缓过来时,才意识到,在这个古长梦月假想出来的世界中,时间已经恢复了流动。
那……古长梦月之前想要书写的人生?
她心念一动,担心若是时间正常流动了,是否就意味着古长梦月的人生撰写又开始了?可现在的发展已经和原来的世界线不一样了,不会有影响吗?
藤原遥担心着,手一伸,想去叫古长梦月,可在她手腕翻动间,一本红色的书便出现在她的手上,触之微凉,像是某种玉石的质感。
她愣愣地翻开书,果然看到之前停下书写的地方又开始浮现了文字,她连忙伸手一按,结果那字就停止了书写。
随后整个世界都一阵波动,进而像玻璃般破碎开来,藤原遥的脚一下子踩空,等她再回神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原来世界的礼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