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生命的去留,仅在江晴岚的一念之间。

“你就这么喜欢玩弄人心吗?”

“玩弄?不不不,这可是研究人类所需要的社会性实验。”圣主理所应当的说道,“我不懂人。所以需要去观察,去研究,去探寻你们人类强大的原因。经过我的研究发现,情感,是你们作为人的根本,也是力量之源。”

“源自生命的威胁最能激发你们的情感,从而激发潜能,让你们实现飞跃。就比如你,我亲爱的小江,A级至S级的沟壑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跨越了,你真应该感谢我。”

江晴岚不说话,圣主继续说道,“我也曾想过用温和的方式,可效率实在是太低太低。若是要让人类实现进化,就必须要下一剂猛药。微不足道的阵痛,却能让你们拥有梦寐以求的力量,这……难道不好吗?”

“觉醒者与异兽也可以是同伴。”圣主伸出手,“要是你愿意,我会指引你,一同踏入进化的浪潮。”

但此刻圣主从江晴岚的眼神里,已然知道了答案。

“真遗憾。”

圣主似乎并不意外,反而伸手攥住她的剑身,“你知道我的手段。要想她一命呜呼,不过是一瞬之间。既然你不愿成为我们的同伴,那就做出你的选择。”

可江晴岚都不愿意选。

圣主的态度始终平和温柔,不紧不慢的跟了一句,“看来我的筹码不够你立刻做出选择。那我就只好加码了。”

“人类幼崽调皮又活泼,在他们未曾构建起世界的认知之前,只要对他们好,那么就是好人。何况我现在是人美心善的大姐姐。”圣主俏皮的笑笑,“一颗小小的糖果既是哄好孩童的良药,亦是引爆恐慌的炮弹。”

“小异兽,可比人类幼崽可爱多了。”

江晴岚的面颊顿时间失去了血色。

“觉得眼熟?”

“这样的场景,此时此刻正在各地上演,下一个可能就是你。”

“除非你能做出生命中最重要的决定。是要为所有人的生命负责,亦或是……?”

他只是笑笑,安安静静地等待着江晴岚做出抉择。

同样的抉择再度摆上台面,无论是否离开,E市的人民在劫难逃。

熟悉的无力感再度用上心头,仿佛再一次陷入到了那一天的情景,她挺直脊背,只为了自己还能站稳在原地。

她是星盟的执剑人,是人类的守护者,哪怕是要挟自己也好,她也绝不愿意再以他人的性命做赌注。

她曾以为,是自己的力量不够强大才导致了悲剧发生,今非昔比,她已然是年轻一代的强者,此情此景仍旧束手无策。

无论过去,亦或是现在,她好似……从来都是那么的弱小。

江晴岚闭上了双眼,她的眼角似有晶莹闪烁。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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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们把我晾在一边,自顾自的商量真的好吗?”

林朔来到江晴岚身边,还未等江晴岚开口,林朔五指微曲,抓起圣主的脑袋就直接提溜起来,他的身体开始挣扎,引以为傲的速度却是派不上半点用处。

隐隐约约间,似乎传来骨头碎裂的声响。

“力气用大了呢,不过就只是碎了头盖骨,问题不大。”

江晴岚怔怔的看着,林朔斜睨一眼,语气有些幸灾乐祸,“哭哭啼啼的,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人类的守护者?”

“你……”

“别急嘛,看我操作。”

林朔将圣主拉近,双腿近乎拖在地上,他只是淡淡的注视着圣主的双眸,“你对你的能力是不是太过自信了?”

圣主微微挑眉,“愿闻高论。”

林朔只是默默取出根烟,扬起下巴叫江晴岚为他点火,江晴岚眼瞳里满是困惑,可看着那双明亮的双瞳,却是鬼使神差的答应下来。

烟气缭绕,林朔一口烟吐在他的脸上,“你不是喜欢让人做选择题吗?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被我抹杀,要么就收起你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

“有趣,实在是有趣。”圣主哈哈大笑,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轻蔑,“一个C级,哪来的资格敢跟我叫板?”

林朔吐掉嘴里的烟头,单单只是凝视,圣主却是如芒在背,直到他察觉到回路中一丝诡异的波动,身体开始本能的颤抖。

那是圣主的恐惧,也是原主苏醒的信号。

“你不敢那样做的。”

“你要知道,人要是疯起来,可是什么都不管的哦。尤其是在我这种自私自利、狼心狗肺的人面前。要赌赌看吗?看谁先发疯?”

“……愚蠢。你就没想过背刺的可能?”

“也是哦。你不是人,又不用遵守人的信用。那……”林朔双眸微眯,“……畜生又何必在此狺狺狂吠?”

“慢!”

素来从容的圣主此刻终于是破防了,眼前的人类就是疯子,自己不该多嘴,就该老老实实等着脱险后再背刺。

“我听您的。”

“他的语气颇为诚恳,林朔没有丝毫的表示,甚至于默默加大了力道。

“我现在就解除。”

好一会儿以后,圣主小心翼翼的抬眸看他,林朔心满意足的点头,漆黑的双眸渐渐泛起一点又一点莹白的光泽,圣主破口大骂,骂他不讲信用,林朔只是桀桀一笑,“桀桀桀,畜生不配!”

于是寄宿于兔女郎的圣主意识彻底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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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晴岚有些恍惚。

她看着林朔将女子放在草坪上,抬手拍拍她的面颊,伸出食指感知她的呼吸。

“他……死了吗?”

“没死。不过是把他从小姐姐的身体赶出去而已。”

“你是如何做到的?”

“原理不复杂。简单来说就是……”林朔眨眨眼睛,“压力我就跟你爆了。”

江晴岚不信,林朔定然是动用了不为人知的力量,可她到底也没有深究,只是觉得自己真没用,到头来是别人收拾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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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下午救回来的,晚上就悄无声息的走了。

被他人肆意操纵与玩弄的人生毫无意义,曾经支持她活下去的理由,也不过是作为人类坦坦荡荡的死去,以此慰问曾经遇难的灵魂。

杀人者逍遥法外,无罪者自我处刑,实在是令人唏嘘。

当林朔走进办公室,江晴岚正缩在角落里,她就这么坐在冷冰冰的地板上,蜷缩着身子,紧紧抱着膝盖。

此刻她的眼眸不再是冰冷,而是脆弱,仿佛仅需一阵微风就可以吹倒,眼睛也湿漉漉的。林朔来到了她身边坐下,肩膀相依,江晴岚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似的,全然没有任何反应。

“姐姐自闭了?”

江晴岚想辩解,嘴唇微动,却又说不出话来,许久以后她才低声开口,“想嘲笑我就嘲笑吧。”

“你要这么说,我可真要落井下石了。”林朔冷笑一声,“你就是太软弱了,才会被圣主胁迫。若是他真的在短时间内掀起进化浪潮,你们星盟岂会坐视不顾?救世会在E市筹划多年,仅仅只是为了驱逐你而提前暴露,实在是不识时务。反过来,如此匆忙的想要赶跑你们,不就更说明了问题所在?更何况,他分发的糖果就真的只是糖果,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万一呢?万一他真的做得到呢?那么多条人命,我实在是没办法冷静下来。”

林朔看着她此刻辩解的样子,即便她自己明白,这不过只是一种逃避方式,一种为自己无能而遮掩的借口。

“这一次侥幸有我在场,下一次又发生了,你又该怎么办?”

“我又该……怎么做?”

过往的愧疚与现在的惊惶交缠重叠,对于她来说,这是无解的课题。人在脆弱无助的时候,会下意识地依靠身边的人,她开始本能地向林朔寻求帮助。

溺水的人,抓住什么都有着生还的可能,哪怕不过是随处飘过的稻草。

林朔摇了摇头,“我可救不了你,人只能自救。妄想别人为自己摆脱困境,可是一种不负责任的选择。”

江晴岚明白了林朔的含义,可在无解的困境以及心理的驱动下,自立自强显然不太可能。可下一刹她又抬起头,眸子死死望着他,“你有对付圣主的手段,告知于我,条件随便你开。”

“病急乱投医。”林朔似乎有些无奈,“一个C级对抗S级……真以为爷们装逼不需要付出代价的?”

话音刚落,江晴岚看着林朔深吸一口气,开始用力的咳嗽,声音含糊不清,额头不断有冷汗滴落,全身开始不受控制的痉挛,脸色无比苍白,眼角与嘴角不断溢出鲜红的血液。

“我去……给你找医生……”

“不用了。”

林朔按住江晴岚的手,踉踉跄跄站起身,“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就好了。”

江晴岚微微咬唇,似乎不想离开,林朔却是猛然回头,大吼一声,“没听见我说的话吗?!你给我滚!”

门扉闭合,江晴岚身子慢慢地滑落,她就这么默默听着门内的林朔时而放声大笑,时而胡言乱语,时而乱砸东西,似乎是想借此减轻自己的痛苦。

云纤纤的契约书将他解放能力的代价最小化,仅需承受一些精神与肉体的痛苦,身上多数伤疤也是由此而来。

虽然好痛苦好难受,但总比丢失记忆要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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