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迈步走向其中一处，那是几个女子纠缠在一起的地方。
顾雯蹲下伸手，在她们眼面前晃了晃。
“在？”
她发出了聊天邀请。
女子们没有反应，像没看见她一样，依旧我行我素，沉溺在那一团纠缠里。
顾雯又晃了晃。
还是没有反应。
“阿巴阿巴……”
忽然，一个女子抬起头。
眼神涣散，双目无光，但却是盯着顾雯伸出的手。
然后张嘴伸出舌头，就要去舔顾雯的手指。那舌头黏腻腻的，还泛着水光。
“嗯？？！”
顾雯眼皮一跳，连忙收手。
女子瞬间失去目标，重新垂下头，钻进了圈子里。
“已经非人了。”顾雯道。
这些人眼底早已彻底熄灭了属于活人的灵动与神智，而这里剩下的，只有人类的形体和那最原始、最赤裸的繁殖本能。
和行尸走肉再无区别。
“两位姐姐，妾身查清楚了。”林璇儿也回来了。
“说吧。”
“他们同时服食了乱情散与海量滋补丹，体内还被种下了残缺版的采补术。”
“真正的采补术，采的是灵力、精元，采完，归自己所有，可这些人身上的……”
“他们运转的功法只能催生出快感，持续时间越久，快感越多，而且他们是凡人，没有灵力可以采补，只能靠着滋补丹中残余的灵力运转功法。”
“到最后，这残缺的采补术，采不到灵力和精元，便去采他们的……寿元。”
“寿元？”
“嗯，是的，姐姐请看。”林璇儿抬手示意前方人群深处。
顾雯抬眸望去，那里有不少人明明身形尚轻，但头发花白，身体消瘦，可谓形容枯槁，一副极致透支寿元的模样。
“嗯，上楼吧。”顾雯道。
对于这种情况，她也没有办法。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都在想要不要把这帮人，直接送上西天去，给他们一个解脱。
但还是没下得去手，或许对于这些人，不，这些“动物”来说，死前做个欢愉的美梦，倒也不差。
顾雯收回目光，转身上楼。
通往三楼的道路要方便些，不需要破阵这类麻烦事。
三人拾级而上。
刚上三楼，入眼便是满地的灵石和丹药。
无数灵石散乱在地，铺满了整个楼层地板，一眼望不到头。
但仔细看，所有灵石尽数灰暗斑驳，灵光彻底散尽，表面黯淡无光，早已沦为废石。
“被使用过了。”苏晓月拿起一块灵石，尝试吸取灵力。
顾雯蹲下身，捻起一块残废灵石看了看。
“还是中品的。”
“姐姐，这些灵石少说，也得值……”
林璇儿掰着手指，算了半天，愣是没算出来。
“这丹霞城一年的税收，怕也就这些的一半吧？”苏晓月道。
寻常二流城池修士稀少，灵石流通本就匮乏，只有一流大城市那种，修士们才会聚集起来，灵石流通也更多。
而这也说明了，这个事件背后的手笔有多恐怖。
三人再探查了一番，没有发现其他异常，之后朝着四楼走去。
四楼，是灵石。
五楼，还是灵石。
中间还夹杂着些瓶瓶罐罐、破铜烂铁，和一些说不清用途的杂物，处处透着暴殄天物的奢靡破败。
“这么多灵石，就这么堆着发霉吃灰？”林璇儿看着满地废石杂物，满脸痛心。
“灵力早已抽干，留着只是无用垃圾。”苏晓月道。
“暴殄天物啊……”
“你要捡几块走。”顾雯随口道。
“妾身倒是想，可这灰扑扑的，一文不值啊！”
“你们合欢宗不应该是挺赚钱的吗？怎么还缺钱了呢？”苏晓月道。
“姐姐，妾身的灵石都用来买灵器了呀……”
三人踏上六楼。
四五楼的破败与杂乱到此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富丽堂皇。
雕梁画栋，灵光流转。
各种装饰闪耀着华彩，脚下铺设的是暖玉地砖。
看得林璇儿都想敲几块下来带走。
“哇！藏雪阁的琉璃宫灯，少说几十块中品灵石起步！还有这雕花屏风，起码数千下品灵石！”
“数千下品，便是数块中品。”顾雯无奈纠正。
“啊哈哈，那个，妾身算术不怎么好。”
顾雯扶额。
一千下品对一块中品，一千中品对一块上品。
这都算不明白吗？
“师姐，你看！”苏晓月手指着不远处地上的杂物。
那里散落着一堆断成数截的绳子。绳结凌乱，还带着些许拉伸过的痕迹。
而后，还有一地的琉璃碎片，在灵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有人被绑在这了？”
“应该是萧焱儿吧。”
顾雯散开灵力探查。
没有半点灵力残留，甚至斗法的痕迹都没有留下一丝。
从痕迹看这绳子曾绑过人，而对方在不用灵力的情况下挣脱了出来，应该是有人帮她解开了。
还应该是个没有灵力的凡人，毕竟这地上的琉璃碎片还放着呢。
但是凡人，真的可以逃脱吗？顾雯想起二楼的画面，不认为有什么普通人可以逃脱那里。
“巡查周围，半柱香后集合。”顾雯道。
“好的，师姐/姐姐。”
三人分散，在这层楼里寻找着痕迹。
半柱香转瞬即逝。
林璇儿率先折返，摇头道：“妾身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师妹也是。”
“我这边也没有，她应当是上去了。”
顾雯望向那通往更高一层的楼梯。
“上楼。”
登临七楼，这里空空荡荡，连个摆件什么的都没有。
地面一尘不染，四周墙面干净雪白，仿佛是专门空置出来的休憩过渡区域，看不出半点用途，安静得落针可闻。
“白跑一层。”林璇儿道。
八楼。
刚一上楼，森冷的寒光便扑面而来。
偌大的八楼厅堂规整宽阔，两排古朴的玄铁武器架整齐分列左右，十八般兵刃尽数齐备。
长枪、短剑、巨斧、弯弓、长戈……
件件兵器锋刃锐利，散发出凛冽寒意。
苏晓月扫了一眼，发现了一处不同。
“师姐，这里少了一件。”
走近一看，只见那斩马刀与阔刀中间赫然空出一格空位。
台面干净无灰，显然是近期被取走的。
“应该是个重刃。”顾雯道。
“难不成是两位姐姐的师妹取走了吗？”
“不知道，但这兵器一般。”苏晓月抽出一柄长刀。“材质尚可，就是普通的制式兵器，勉强算个半步法器。”
“嗯。”顾雯也抽出一把长剑，在手里掂了掂。
按照常规思路来说，这一层是发放装备的区域，那么之后的九楼就要开副本打boss团战了。
苏晓月看到顾雯的动作，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师姐，你该不会……要重新施展那套青瑶剑法看吧？”
“青瑶剑法？可是那套，一剑出，万剑随，青气纵横三百里的青瑶剑法？”
“正是，当年师姐凭这一手，可是……”
苏晓月点头，然后说着三年前的故事。
“三年前师姐凭这一手剑法越阶斩敌，惊艳整个宗门，不知多少弟子……”
而顾雯却把长剑放了回去，然后，在两人错愕的目光中，伸手拿起了一旁黝黑的长锏。
“师姐？”
“你不用剑了吗？师妹记得你青瑶剑法很好啊。”
“青瑶剑法？早已不用。”顾雯道。
“啊？这样的吗？”
“那也太可惜了，妾身还想一睹玄级上等剑法的风采呢。”
“我现在换了别的剑法，那青瑶剑法不行了，而且这等器物质量一般，施展一半就得崩坏。”
“这长锏耐造一些反倒是。”
“连玄级上等的剑法都算一般了吗？师姐，那你现在练的是什么？地级的剑法吗？方便告诉师妹吗？"
“呃……”
我该怎么说呢？
难不成说她现在会个屁青瑶剑法？
用长剑是帅，但回头团战打半天，一看伤害刮痧，破甲都没有，不如老老实实用个长锏得了。
“不方便吗？那是师妹不妥了。”
“没什么不妥，练的是独孤九剑。”顾雯勾了勾嘴角。
“？？？”
“？？？”
林璇儿/苏晓月一脸茫然。
“这是什么剑法？妾身未曾听闻过啊。”
“师妹也没有听说过。”
“回头再与你们细说，先上楼。”
林璇儿点点头，顺手从架子上抽出一柄软剑，缠在腰间。
“那妾身就使这个了。”
————
“赵元朗！你妄为一城之主！”
“铛！铛！铛！”
玄铁重尺在萧焱儿手中横扫而出，尺身震荡出层层赤色灵力波纹，不断拦下一道道凝练的术法灵光，接连的火花在半空中迸发。
恐怖的灵力冲击发出一道道气浪席卷，余波冲击整层楼台。
萧焱儿对面一个身披华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负手而立。
正是赵元朗。
灵力自他周身奔涌而出，金色灵光层叠环绕，金丹威压显现！
“本座记得，师妹你先前修为不过筑基三层。”
“轰！”
又是一道术法打出！
萧焱儿将重尺插入地面，竖着挡在身前，随即尺面血色灵光迸发而出，堪堪挡下了攻击。
“噗！”
她突然感觉嘴里涌上腥甜，张嘴喷出一口污血。
“只是凭借筑基三层的实力，却接连挡下金丹巅峰的术法轰击，而且数次不破不退，可真是古怪啊，师妹。”
“是身怀逆天秘术？还是身负上古护体至宝？”
他看着萧焱儿周身不断流转的诡异火脉。
“师妹，看在同门的情义上，交出身上的隐秘机缘，本座饶你一条残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