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他的心底已经有答案，然而“在一起”前面那几个字却噎在他的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去。

如果让他选他肯定选林若曦，但现在的自己真的配得上姐姐吗？

他只是被牵着走的普通高中生而已，在姐姐来之前唯有灵力拿得出手，但也只是安德这个小地方的拔尖水平。

而林若曦实力强身材好，外貌上又美得不可方物，如果不是有“未来自己”这层关系，他何德何能受到林若曦的教导。

下一刻，林夕如同漏气一般缩了回去。

这是他的老毛病，在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方面他往往不遗余力，但一涉及自己的私欲，他往往就没那么在乎得过且过了，甚至觉着自己怎么配得上呢。

为了保护安德市，也为了给姐姐向血之魔女报仇，他能坚持下来接受不眠不休、摧残身心的训练。

如果单单是为了提高自己成绩，那他早就放弃了。

他很想和姐姐在一起啊，但这是为了他，而不是为了姐姐。

“我想和……”林夕仿佛用尽全身的力量，“喜欢的人在一起。”

这话说了不是相当于没说么……林夕想到，他在最后一刻依然没能鼓起勇气。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林若曦问。

“有了。”林夕下意识回答。

问问题的人和回答问题的人同时愣了一下，仿佛同时忘记了他们其实是同一个人。

林若曦在脑中检索着，她印象里高中的自己除了父母家人外，应该没有让她关心到可以算“喜欢”的人才对。

林夕顿时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自己高中那点事姐姐基本都知道，如今唯一的变量就是林若曦这个未来的自己。承认这种事不就间接证明自己喜欢的就是姐姐么？

想到这里，为了打断林若曦细想下去，他又抛出了一个新话题。

“姐，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曾在第一次容纳血之宝石的时候问出了这个问题，当时林若曦的回答是“别说话，继续喝”。

姐姐的血确实让他痴迷，但他更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毕竟姐姐的称呼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在外人面前的伪装。

林若曦沉默片刻。

“我认为……是好朋友的关系。”

自从“血之浩劫”后，林若曦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的朋友。

她在退魔司有关系不错的同僚，也就最好的那一两个算得上“朋友”。

而林夕对她而言，是唯一的“好朋友”了。

至于再进一步的关系，身为魔女的林若曦认为自己永远无法到达了。

林夕抿了抿嘴，表情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又转瞬即逝。

他没有听见别人心声的能力，并不知道在林若曦那里“好朋友”关系已经是最高等的存在了。

至少不是普通朋友，还有个“好”啊……林夕在心中自我安慰道。

就在这时，摩天轮缓缓停下，门外站着的工作人员将门打开。

好像时间过得比平常快了不少，十分钟很快就到了，座舱从最高处返回了地面。

林若曦先走出舱内，林夕跟在她的后面。

两人向游乐场外走，都没继续摩天轮上的话题。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谁都没说话，两人各怀心事。

…………

夜晚 灵境网络中心

“老头和老太太那边都搞定了。”姗姗来迟进入灵境的夏浅浅道。

她整个下午加晚上都在磨家里人，除了在外地的姥姥姥爷，重要的亲戚都答应了月底的一起去旅游的计划。

说完她看着林夕，对方看上去魂不守舍的。

“喂，怎么啦，还沉浸在下午的约会里？”她坏笑着用手指戳了戳林夕的肩膀。

林夕有些烦躁地把她的手打掉，开口问：“我爷爷奶奶那边也联系了？”

“嗯，你家里那两位一听不少老朋友参加，很快也答应了。”夏浅浅点头。

林夕心里松了口气。

“去济州？还是琴岛？”

“济州，七月二十六号的车，我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让他们答应的。”夏浅浅长舒了口气，“有一站是济州的湖心岛，不少老人在那岛上工作过，我记得你爷爷也在上面开过挖泥船吧。”

林夕点头，济州和琴岛这两个地方是S省内已知不会被【血茧】入侵的地方，既安全距离又不远。

“下一步就是把陶源骗过来了啊……”林夕喃喃道。

上一世安德只有一位A级灵能者驻守，那位灵能者到最后独自冲锋，以命相拼拦住【血之魔女】一刻钟的时间。

这一世如果能叫来更多A级灵能者，那么说不定安德不会被毁灭，A级灵能者们相互照应大家也都能活下来。

“你不是和她打赌了吗？赌你半个月四科灵能项目都达到竞赛金牌的水平。”夏浅浅挑了挑眉。

“对哦。”

除了原本就很强的灵力水平外，经过这段时间“炼髓浑元气”、“碧血炼心诀”以及“赤血破魔劲”的修炼，林夕这四项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闻言，夏浅浅拿出手机，上面展示了她这段时间意志力、肉体和武道相应数据的变化。

“我的意志力、肉体和武道水平也提升了不少，高三这个数据估计足够申请清北那边的灵能系重点班了。”

在林若曦教授并指点了她“千劫过影心决”、“百炼轻鸿体”和“踏影引雷”后，夏浅浅各项指标进步幅度惊人。

毕竟能接触到且有能力修炼这种等级功法的高中生是凤毛麟角，再加上灵境内五倍速以及林若曦这个堪比S级灵能者的指导，想进步慢都难。

“你在灵境内测完把数据导出来，咱俩一起发给陶源。”夏浅浅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告诉她我们打算签合同，就不信她不来。”

这位山河大学的A级灵能者，暑假期间的原定计划是在G省和Z省招生，不来安德市。

可如果安德一中有两个符合“攀登计划”标准的学生呢？陶源为了指标一定会过来的。

两人一拍即合，下一刻，灵境内又闪过一道身影。

林若曦来了。

看着林夕和夏浅浅相谈甚欢的样子，她的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却又转瞬即逝。

“私域设置好了，今天检查你们两个各项数据的进度。”

和之前说过的一样，她一个月内会进行不定时考核，来判断林夕和夏浅浅的成长进度是否能对抗【血之魔女】。

林夕和夏浅浅纷纷点头，神情认真了起来。

…………

一个小时后

林夕和夏浅浅从私域灵境中出来，双双倒地，一个仰面朝天喘息，一个弓背对地呼气。

“咱妈今天真是火力全开啊……”

“别说了，我被腰斩了三次、吸干血液一次……可疼死我了。”

在灵境之中受到的伤害会真实感觉到，而且灵境网络中心的拟真环境比学校阉.割版的灵境真实多了。

“通过了。”

在私域加速下，她考核了两人将近五个小时，二人的表现都超出她的预期。

这样一来，半个月后面对【血之魔女】，这两个人没准真能拖住祂半个小时。

但不知道为什么，林若曦心里却有一丝丝的失望，好像她的内心深处希望林夕通不过，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带他离开。

林夕和夏浅浅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也就是灵境里死不掉，否则他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继续这个节奏，半个月后足够超额完成目标。”林若曦道：“想练可以继续练，不想练可以先回去休息。”

“我继续吧。”林夕举手道。

他有血之宝石加持，能做到不眠不休。

“我顶不住了，昨天和今天加起来就睡了三个小时。”夏浅浅打了个哈欠。

在灵境内思维依然活跃，外面的肉体虽然没动，但她的大脑顶不住这么长时间连轴转。

林若曦点头，嘱咐了对方不会被监控看到的安全路线后，断开了夏浅浅与私域的联系。

林夕再次进入五倍加速的私域里，如今他在血桥上能走出十八步，足够对抗高阶魔女状态下【血之魔女】的“血液吸引”。

而想对抗超阶【血之魔女】对血液的吸力，至少需要走出五十步。

如今的他还差得很远。

外层灵境网络一下变得空旷起来，仿佛是个无边无际的苍白房间。

林若曦走到房间边角处坐了下来，蜷缩着身体，双手环抱膝盖，侧脸紧贴小臂。

这是她的习惯动作，在退魔司的单人宿舍里也经常这样，像是自己把自己抱住，每次这样做总会感觉很安心。

林若曦回忆最近发生的事，明明没多久就要离开了，心里却隐隐升起一抹不舍。

真奇怪，明明一开始打算把林夕培养到足以独当一面后安心离开，可如今培养得越强却越难放手。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包容她魔女身份的，恐怕就只有林夕一个了。

林夕有很多好朋友，但她只有林夕这一个好朋友。

想到这里，她感觉自己越来越害怕失去林夕了，害怕失去这个少年身上的温暖，害怕这个少年落到她上一世的境遇。

可越是这么想，林若曦就越觉得自己该在最后默默离开。

和她这个象征“不祥”的魔女不同，林夕有着美好的未来。

保护了安德市后，他应该成为「英雄」的存在，正如八年前自己期待、幻想的那样。

可高洁的「英雄」怎么能与卑劣的「魔女」为伍呢？她的存在只会让「英雄」之名蒙羞。

如果想要林夕变得更好，那就离他远一些吧。

有时候她真的很羡慕夏浅浅，夏浅浅羡慕她的强大，她又何尝不羡慕夏浅浅能与林夕站在阳光下呢？

第一次被夏浅浅找到家里来的时候，林夕曾极力掩饰她的存在。

可掩饰多了林夕也会烦吧？她不想给林夕添麻烦，更不想让林夕觉着自己烦。

站在林夕身旁的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林若曦心想。

“因为我是象征不祥的魔女啊……”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林若曦起身，她挥了挥手，场景瞬间切换到了象征公共灵境入口的大楼。

脚步踏进大楼的一瞬间，整个场景瞬间变成水蓝色的大海。

“是否进入【水之魔女】模拟挑战（单人）。”

看着投射在视网膜上的提示，林若曦不假思索地点了“是”。

“即便是魔女，也有只有魔女能做到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