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雅的脚步很虚,脚底在地板上蹭着走,拖鞋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整
个人靠在林洛身上,额头抵着林洛的颈侧,呼吸又热又急。
林洛把她放到床上,银月雅的身体陷进被子里,银发散在枕头上,脸侧过去,嘴唇发白。她今天穿的那件薄毛衣被汗浸得有些潮,贴在身上,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锁骨和下面泛红的皮肤。林洛伸手把领口拉正,手指碰到她脖颈的时候,银月雅缩了一下。
“别动。”
林洛去药箱翻退烧药。药箱在厨房吊柜最上面,她踮着脚才够到,翻了一阵找出一板药片。倒了一杯温水端回来,银月雅已经翻身面朝墙了,被子踢到腰上。林洛把被子拉回来,坐到床沿。
“起来吃药。”
银月雅没动,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林洛凑近才听清,说的是“不吃”。
“不行。”
林洛把药片从板里抠出来,递到银月雅嘴边。银月雅偏头躲了一下,嘴唇从药片边缘擦过去,眉头皱起来。
林洛没跟她磨,一只手托住银月雅的后脑,手指插进银发里,掌心贴住后颈。银月雅的后颈很烫,皮肤潮潮的,手指陷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颈椎的骨节和两侧绷紧的筋。
林洛把她的头轻轻托起来一点,另一只手拿着药片塞进她唇缝里。
银月雅被迫张开嘴,舌头往外推了一下。
林洛把水杯贴到她下唇上,慢慢倾斜。水灌进去,银月雅呛了一下,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
林洛拿袖子给她擦了擦,确认药片咽下去了才松开手。银月雅皱着眉睁开眼看了林洛一下,眼神迷迷糊糊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又闭上了。
林洛把杯子放在床头小凳上。银月雅翻了个身,被子滑下来一截。林洛把被子拉上来盖到她肩膀,手背碰了碰她的脸。还是烫的。手指从颧骨滑到下颌,银月雅在她的手背靠近时微微偏了偏头,脸蹭了一下她的指节,很轻。然后不动了,呼吸慢慢沉下去。
林洛坐在折叠床旁边的椅子上,背靠着墙。椅子是从餐桌那边搬过来的,硬木,坐久了硌骨头。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客厅的灯还亮着,餐桌上的电脑已经合了,屏幕暗着。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动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银月雅睡着以后翻了几次身。第一次翻过来面朝林洛这边,被子裹得乱七八糟。林洛站起来把被子重新掖好,手探了探额头,温度没降多少。
银月雅在睡梦里偏头往她掌心里蹭了一下,嘴唇擦过她的手腕内侧,又干又热。林洛把手收回来,坐回椅子上。
半夜的时候银月雅又翻了一次身。
这次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到了林洛的膝盖上。手指细长,指节泛红,搭在膝盖骨上方。林洛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
银月雅的手在上面放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林洛的裤腿,布料被揉出几道褶。然后不动了,呼吸重新变匀。
林洛就那样坐着。
两条腿保持一个姿势久了有些发麻,但她没有换。
银月雅的手搭在膝盖上,温度从掌心渗进布料,一点点传过来。林洛低头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一层薄茧。手腕上那根红绳在袖口外面露出来一小截。
林洛盯着那根红绳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银月雅的脸。银发铺在枕头上,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没有那么白了,嘴唇也恢复了一些血色。
后半夜银月雅的手从膝盖上滑下去,垂到了床边。林洛把她的手拿起来放回被子里,手指碰到她掌心的时候,银月雅的手合拢了一下,把林洛的两根手指攥住了。
攥得很轻,但没松开。林洛就着这个姿势坐了一会儿,等她松手。银月雅没有松。拇指搭在林洛的指节上,偶尔动一下。
天快亮的时候银月雅的体温终于降下来了。
林洛把手从她掌心里慢慢抽出来,指根处留着几道浅浅的红印。她站起来,把被子重新掖好,去厨房烧了壶水。
回来的时候银月雅翻了个身,面朝墙,银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很稳。
林洛从柜子里拿了条干净毛巾,用温水打湿,拧干,走回床边。
她把银月雅的被子掀开一角,擦了擦她后颈和肩膀上的汗。银月雅在睡梦里动了一下,没醒。
林洛把毛巾翻了个面,又擦了擦她额角和耳后。做完这些,把被子重新盖好。
她坐回椅子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窗外天光慢慢亮起来,从窗帘缝里透进来一条灰白色的光。银月雅的呼吸平稳,没有醒。
林洛靠着墙,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