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即使听听就令人恼火的程度。
“校园霸凌”——或者说在陆自高工那种集体意识极端强烈的地方,也可以被称为“职场霸凌”。
管他是什么,反正就是这一类的东西。
能够平静地将这些事情说出来的泷野也是相当厉害。
不过这份平静...
像是厌弃某件事到了顶点以后的心死。
“所以我才那么讨厌自卫队,讨厌军事,想要逃离那个地方。”
然后他就来到了横高。
但是...
“泷野君为什么一开始会选择自卫队的学校呢?”
泷野航平面色一僵。
“因为...家里。”
是家里的要求吗。
就像妈妈要求她“享受青春”一样。
涉及到人家的家事,就不好再刨根问底了。
毕竟每个人都有难处是绝对不想被别人干涉的。
“这样啊。”
空气越来越闷,晚霞烧得越来越红,将天际线染成紫色。
这下糟了。
所谓的“夕立”,就这样来了。
“泷野同学,带伞了吗?”
铃谷冬月伸出手,抬头,望见雨丝如幕。
一声雷响。
“诶?没有带...昨天铃谷同学说天气预报是晴天。”
真是的。
“那就跑起来吧。”
铃谷冬月用力拉住少年的手腕,手心紧贴着脉搏。
少年的心脏正在有力地搏动。
“铃谷同学?”
雨打在身上,像是掀起了一场海啸,将泷野航平心中翻起的垃圾重新卷入海底。
他呆呆地看着拉住他的少女。
被雨丝打湿的针织上衣紧紧贴合着曲线,被风吹起的长发随着雨丝乱舞。
手腕贴合处传来少女微弱的力道。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大步地跑了起来,反超过少女,跑在前面。
远处的神前婚礼戛然而止。
穿着白无垢的新娘和穿着黑礼服的新郎正牵着手向正殿的檐下奔跑。
他们...也牵着手呢。
水汽氤氲模糊了视线。
泷野航平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嘴角勾了起来。
一直到车站,少女扶着柱子气喘吁吁地弯下腰。
情况稍好些的泷野航平抬头望着电车时刻表。
电车时刻表上,山手线因线路故障而停运。
“没有车了呢。”
“诶?”
铃谷冬月抬头确认。
她的嘴角动了动。
突然闯进来的雨下得有些太大了。
在这个网约车还没有大行其道的时代,雨天没有了电车,那么打到出租车也是无望。
铃谷冬月的目光扫视一圈,停在了不远处面向游客的酒店招牌上。
不断地有背包客涌进大堂。
别无选择了。
她甚至连税费和其他潜在费用都没有考虑,便拉着泷野航平向那间酒店的大堂跑去。
照这样的天气,如果去晚了的话...
恐怕连空房间都不剩了。
她可不想在车站穿着湿透的衣服挂壁一晚上。
于是...
“七千円就七千円。”
一进房间,铃谷冬月就将湿透了的平跟鞋甩到一旁,动作快得有些刻意。
同样被雨水浸透的白色短袜在地毯上留下一个个小巧的足迹。
“是单人间啊。”
泷野航平将双肩包放下,望着眼前唯一的一张一米二小床,眼皮跳了跳。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要在车站留宿的准备。
可没想到铃谷同学...
居然拉着他来了酒店。
喂喂喂,雨天,少年少女,共处一室。
狭小的房间,湿透的衣服,共享一张单人床。
这种场景好像只会在轻小说里出现。
而且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拥抱?接吻?还是...更进一步的事情?
泷野航平有些错乱。
好不容易被雨熄灭的心脏又开始砰砰直跳。
别乱想。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转过身去背对着卫生间方向,假装研究墙上的逃生路线图,耳朵尖却一点点红透了。
“有单人间就不错了。”
这间单人间还是她从游客群中杀出重围抢到的。
要不是好心的店员桑看在同是日本人的情谊上,这间房间早就属于那群张口就是“个么日本的天气...”的上海游客了。
铃谷冬月的刘海垂下,紧紧贴着额头。
湿透的针织衫紧紧贴着肌肤,肩带的形状凸显了出来。
泷野航平紧急错开了目光。
“铃谷同学,你先洗澡吧。”
“嗯。”
铃谷冬月没有推辞,打开衣柜,拿出一件浴袍来。
她坐在了椅子上,将湿透的袜子脱下。
一双被雨水泡出了些许褶皱的脚呼之欲出。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铃谷冬月如临大敌一般将袜子搭在椅背上,赤着脚走向卫生间。
“不是,我——”
泷野航平有苦难言。
他在铃谷同学的心里...可信度就那么低吗?
他不就是意外看过她几次脚吗?
...
热水冲刷着肌肤,却让燥热更甚。
站在花洒下的铃谷冬月握紧了拳。
虽说是事出紧急,但毕竟还是和泷野一起挤在这小小的单人间里。
说不紧张是假的。
以她和泷野的体型差来说,如果对方想对她做点什么的话,她连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
目光落在一旁换下的贴身衣物上。
衣服要晾干的话就必须打开中央空调,然后挂在空调片上吹一晚上。
那么就意味着...
她只能穿着那件做工不佳的浴袍,和泷野挤一晚上。
她猛地关上花洒。
目光从衣服转向磨砂的卫生间玻璃。
泷野...在外面做什么呢?
或许是因为冷热交替的缘故,她的心脏居然扑通扑通跳得快了起来。
擦干水珠,换好浴袍,铃谷冬月强装镇定地走出卫生间。
“你去...洗吧。”
铃谷冬月侧过脸,将手中攥着的衣服藏到了身后。
“哦哦,好。”
泷野航平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铃谷同学...
只穿着浴袍的铃谷同学....
一双又细又直的腿直接暴露在了他的眼中。
还有微微敞开的领口、氤氲着水汽的湿头发,以及...绯红色的脸颊。
他的心跳得有些过快了。
泷野航平决心洗一个冷水澡。
他快步走进卫生间,用力关上了门。
面对镜子,少年不敢抬头。
他知道自己早就面红耳赤。
他是个健全的十七岁少年。
面对那样的铃谷同学,他还能保持住理智便已经很令他意外了。
于是他将花洒调成了冷水,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卫生间外传来吹风机的嗡鸣,铃谷同学...大概在吹头发吧。
铃谷同学。
泷野航平拔下花洒,按在了自己的胸膛。
似乎冷水直接冲刷胸膛,才可以让他滚烫的心脏冷却下来。
冷水激得他打了个颤。
“泷野君,空调我开了,衣服可以挂这边吹。”
门外传来铃谷同学的声音,隔着门闷闷的有些听不清楚。
他含混地应了一声。
可只有他知道,胸腔里的心跳,好像比刚才更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