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吱呀。”

身下的床随着绘灵滚来滚去的动作不断发出刺耳的声音。

“嘣嘣!”

两拳之后,床铺暂时停止了惨叫,直到绘灵再次在床上活动起来。

“……好烦。”

双手一撑,踩到坚实的地面,但心里却没有得到什么安慰,垂眸看到简陋的床,反而心中更加烦躁。

绘灵轻抚胸口,对着自己安慰道,“不气不气,就是床而已。”

和它生气没必要,也没什么用,它不会说话,不会疼,更不会因为她的动作调整自己,和它较劲就是白费功夫。

在病房内踱着步,脚尖在眼中扬起又落下,直到踢到白色的墙。

些许橘黄色的光映照在绘灵的脸上,远方的夕阳沉入地平线,染出一片晚霞。

这才,过了一天。

无端的,这个念头闯入她的心间。

明明才过了一天而已,为什么感觉她好像在这里住了很久一样?

熟悉的人,熟悉的环境,很多事自己之前明明从未见过,但今天却一下就好像都熟稔了。

所以,这个女孩的记忆在自己身上占了多少的位置呢?带着这些记忆,恍惚间,绘灵也不禁怀疑起来自己到底还能不能离开这里。

“嘣嘣!”

两声闷响,整个窗户被她撞得震颤不已,额头的一片冰凉,让她浮躁的心绪平稳了几分。

她是怎么了?

这不像她,今天的事在她的感知中并不算难熬,或者说正相反,难受,憋屈是有,但更多的却是来到一个不熟悉的环境,见到一群奇特的人的新奇。

她并不是不会像今晚这样发脾气,但不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千万别吃她们给你的药,每吃一次都会让你更像精神病……‘

“不对不对……”

摇摇头,伸手拉开窗户。

混杂着黄昏与燥热气息的风顺着狭窄的缝隙吹入,远远的能看见城市高楼的剪影,成片的绿茵,低矮的围墙,洁白的病栋,最后是…眼前的铁杆。

牢固的长在自己窗前,纹丝不动。

“小灵?”

“赵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没听到声音。”

赵叔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边,悄无声息。

“你想干嘛?”

绘灵看了看自己,这才后知后觉的把伸出窗外的手收回身后,挪开视线,“没,没什么。”

“……”

赵叔没有说话,绘灵偷偷抬头撇了一眼,见他走了过来,连忙低下头。

“你不用这样,我又不是医生。”

一声闷响之后,赵叔坐到床上,对绘灵说道。

“这样吗?”

见赵叔坐回床上,没有多问的意思,绘灵偷偷松了口气。

虽然赵叔也只是她的病友,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能在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比较难以形容的压迫感,就像学生遇到了老师,士兵遇到了班长,棉花工遇到了农场主,光是那股气质就让人心惊胆战。

灰溜溜躺回自己床上,心中的烦躁被恐慌压下去了一点,一股疲惫却涌了上来。

“赵叔,你会告诉医生吗?”

“看情况。”

“看情况是指什么?”

绘灵翻了个身对上他的眼睛,但可能是她阅历浅薄,并没能像小说里的主角一样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什么,她唯一能看出来的,就是这炯炯有神的双眼不像是一个精神病人该有的。

“看你到底想干嘛。”

“你不是不问吗?”

“我确实不问,但我得让医生来看看你是不是有不好的倾向。”

……这不是一样的嘛?

“我心情不太好。”

“所以你解决心情不好的方式就是去掰铁的防盗网。”

绘灵挠挠头,一时间不知道他是在调侃自己还是认真的,看着脸色吧又感觉那句话不像是他说的。

“我不是在扒防盗网了,只是,有点想出去。”

“对啊,所以想拆了防盗网跑出去,你以前也是这样。”

以前?

绘灵意识到了这个词,不知道为什么,她关于这个孩子原来的记忆断断续续,揉成一团,除了近期的一些记忆,其他都像是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下,看不清摸不着,有关为什么住进医院的记忆都是残缺的。

所以,有什么不会引起他警惕的试探方式吗?

“这次和以前不一样,我真的没那么想,而且我不是没跑吗?”

“可能吧,要是以前,你说不定都已经在楼底了。”

楼底?

绘灵默不作声的悄悄望了眼窗外,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里好像是三楼吧,要说高对比起城市里那些动辄几十层的高楼确实不高,但对于一个人来说,三楼足够让一个人摔成半身不遂。

听赵叔这意思这小家伙之前还会飞檐走壁?NB!

试着攥紧拳头,但捏捏自己的胳膊又是一片软乎乎的,完全不像是能做到那个程度的样子,估摸着她应该是没有继承这个小家伙的实力。

不过相应的也没有继承她的精神病。

虽说现在这个情况也不好说是好是坏。

“你对治疗精神疾病方面的药物有研究吗?”

绘灵望着窗外,眼神放空,蓦然开口。

“没有,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好奇,一个正常人如果连吃三个月的药会不会变成精神病。”

毕竟,她现在面临的就是这个情况啊。

白天那个憔悴女人的话,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她耳边萦绕,那些什么医生护士故意留下她们,那些精神病在监视她们这种鬼话她自然是不信。

但有一句话她确实说对了,‘千万别吃她们给你的药,每次吃了都会让你更像精神病。‘

当时她没当回事,只觉得是噫语,但回头看来,倒是很符合她现在的情况,不知道她能不能撑过这三个月。

“你觉得自己好了吗?”

赵叔看着她,没有展露过多的情绪,看不出他的想法。

“你觉得我看着像是有病吗?”

“有时候人生了病,在没爆发的时候也是看不出来的。”

“也就是说我看着没病是吗。”窗外的夕阳沉没,绘灵的目光自窗外收回,掠过房内简要的陈设,落到他的脸上,“你觉得我还能保持这个状态多久?”

“好好吃药,总会好的。”

果然,没人会信她的,在这里她只是个精神病人,而精神病,通常都会说自己没病,也确实觉得自己没病。

曾经有个笑话,说是一个正常人如果进了精神病院要怎么证明自己是个正常人,绘灵万万没想到这个笑话有一天会在自己身上应验,而且,她这个身体曾经还真是精神病。

“那如果,我真的是正常人呢?”

赵叔的床吱呀两声,目光与绘灵空洞的眼睛相交。

“你信了那个女人的话?”

“不,我不信,就是……”

绘灵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语很多,却全都堵在嗓子眼里,吐不出,咽不下。

这是她凭生第一次感受到语言的无力,似乎无论她说什么都会被别人当成噫语,一个精神病的幻想。

看着赵叔的眼神,他还在等着她的回答……

“……”

“没什么,就把这次谈话当成一场梦吧,我可能确实病得有点重,明天就好了。”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