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号又来了】
群里跟着一张照片。
还是那辆蓝色清运车。
上午九点二十三分经过一次，十一点零六分经过一次，现在下午一点四十，它第三次从水位站门口晃了过去。
悠圣回得最快。
【这辆不是昨天也有？】
【所以它现在是十七号常驻选手】
澪没有参与，只发了一条当天的记录表，灰白厢式车没有出现，附近也没有类似昨天那三名工作人员的人进入旧水位站。
秀一看完以后把手机按灭。
什么都没有。
第一天下午没有。
第二天上午也没有。
新模块留在那台十三年前的旧设备里，一直保持着缓慢而规律的状态灯，河照样流，附近的钓鱼人照样来，偶尔还有市政车辆经过。
真要说变化，大概只有悠圣第一天把一辆正常排水维护车拍进了群里。
玲央当时只回了一句。
【车门上写着临江市排水维护】
悠圣：
【我看见了】
【拍完才看见】
秀一连字都没打。
到了第二天晚上，轮到她和悠圣。
两个人没有靠近水位站，在河道另一侧一座废弃观景平台上待着，位置不算舒服，长椅掉了一块漆，栏杆旁还堆着几袋不知道谁留下来的空鱼饵包装。
秀一靠在椅背上，银白长发被夜风吹到脸边，她抬手拨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二十二点零六。
屏幕关掉。
过了一会儿。
又亮。
二十二点零九。
悠圣坐旁边吃便利店买来的饭团，余光扫过来，“你很急？”
“没有。”
秀一把手机扣在腿上。
悠圣咬了一口饭团。
没拆穿。
不到两分钟，秀一又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群聊，再打开记录组页面，最新投稿还是半小时前一只疑似灾兽的模糊背影，评论区已经有人说那其实是翻垃圾桶的大狗。
她关掉。
把吸管外面的纸撕成一条。
折了两下。
再拆开。
悠圣把最后一口饭团吃完，纸团捏进袋子里。
“你以前也这么等？”
秀一没抬头，“什么？”
“任务。”
她手里那截吸管纸停了一下。
“有时候。”
“也这么烦？”
“我没烦。”
悠圣看着她手里已经快被折烂的纸。
没说。
秀一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
把纸扔进垃圾袋。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
澪。
【那只鳞背种醒了】
秀一拿起来。
【不是一直会醒】
对面隔了十几秒。
【这次不一样】
一段视频发来。
处置设施里的光很白。
鳞背种被固定在拘束架内，肩背和腹部的伤已经处理过，原本应该没有多少活动空间，此刻却几乎整个身体都在往同一侧挤。
前爪抓住底部金属。
松开。
再抓。
头一下下撞向侧边固定架。
旁边工作人员正重新检查镇静和束缚。
最怪的是它会突然停。
猛地扭头。
盯向另一边。
几秒以后再继续挣扎。
秀一把视频拖回去。
看第二遍。
悠圣也靠过来。
“又开始怕了？”
“看着像。”
秀一发消息。
【几点开始】
澪：
【22:17左右】
秀一看向手机右上角。
二十二点十九。
她没有继续低头。
头抬了起来。
悠圣顺着她的视线往河对岸看。
旧水位站藏在一片昏暗建筑之间，距离够远，普通人很难注意到那个设备，只有他们早就知道位置，才看得到一枚极小的灯点。
原本很慢。
亮。
停很久。
再亮。
现在那枚灯正在变快。
亮起。
熄灭。
很快又亮。
悠圣坐直。
“它刚才这样吗？”
“没有。”
秀一已经看时间。
二十二点十九。
她重新点开澪那条消息。
二十二点十七左右。
两分钟。
秀一把群聊拉出来。
【看水位站】
玲央很快回复。
【怎么】
【灯变了】
【你动过？】
【没有】
澪那边也弹出消息。
【这边还在躁】
秀一盯着水位站。
没再打字。
玲央几分钟以后打来电话。
声音很轻，明显人在外面，“我去看路口。”
“嗯。”
“你们别动。”
秀一看了一眼悠圣。
悠圣摊手。
“我没动。”
电话没挂。
另一头能听见玲央走路的声音。
她查了两条能开车接近水位站的路，又让记录组帮着看附近公开画面，前后花了快五分钟。
“没有灰车。”
秀一：“嗯。”
“也没人进去。”
“嗯。”
玲央停了一下。
“那它自己变的。”
秀一还是看着远处。
“看着是。”
处置设施那边，澪也开始重新确认。
她没在现场，但已经和负责观察鳞背种的工作人员接上通讯，几分钟以后新的短视频又发进来。
拘束架换过方向。
鳞背种安静不到十几秒，又重新扭头。
还是同一个地理方向。
东南。
澪随后发来几条。
【没有明显震动】
【没有异常声响】
【工作人员没闻到特殊气味】
【其他设备正常】
秀一看完。
什么都没回。
二十二点二十三。
河边还是很正常。
一辆车从远处桥上过去。
水面反光被车灯拖长。
几个晚钓的人正在更下游收东西，有人关了头灯，还有人为了鱼线缠住骂了两句。
普通水鸟也没飞。
风没有变。
地面没有震。
这座城市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水位站那枚灯还在快闪。
二十二点二十五。
悠圣站起来，靠到栏杆边。
没问。
秀一也没说话。
他们都在等。
二十二点二十七。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临江异常记录组。
【你们是不是在东南】
秀一：
【嗯】
【有人刚投稿】
视频传来。
只有七秒。
拍摄位置比水位站更东南，一段城市外围农路，画面里的人明显没站稳，镜头晃得厉害，一只体型不大的灾兽从田边冲出来，穿过道路以后直接消失在另一侧。
方向往外。
第二段几乎紧跟着到。
地点不一样。
另一只。
同样没有攻击拍摄者。
只是跑。
【刚来的】
【两个地方】
悠圣拿自己的手机看时间。
“十分钟。”
秀一侧头。
“什么？”
“澪那边二十二点十七。”
他把屏幕给她看。
“现在二十七。”
秀一没说话。
视线重新落到那枚快闪的灯上。
它还没慢下来。
二十二点二十九。
第三条目击开始出现。
不是完整视频。
只有一张很糊的照片。
地点仍然在东南外围。
群里玲央已经不再发别的东西，只把三个位置依次标出来。
二十二点三十二。
四部手机几乎同时响了。
尖锐的公共预警声一下盖过河边所有细碎声音。
【临江市东南外围多目标灾兽活动】
【目标仍在移动】
【请附近人员远离外围道路及非必要开放区域】
悠圣低头看完。
再抬头看水位站。
“它们比警报早。”
秀一：“嗯。”
这次没人需要解释哪一个“它们”。
澪问：
【过去？】
秀一点开官方实时位置。
目标都还在外围。
目前没有向人口密集区冲。
现有处置力量已经开始封路。
她看了一会儿。
【先别】
玲央：
【继续看这里？】
【嗯】
这决定和平时很不一样。
警报已经响了。
樱龙、蓝枪和金曜却都没有第一时间往现场冲。
可没人争。
因为他们等了两天才等到这一分钟。
玲央过了一会儿又问：
“你觉得它在测刚才那个？”
秀一仍然看着那枚灯。
“不知道。”
玲央没催。
几秒后，秀一自己补了一句。
“时间太近了。”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灾兽目击数量在接下来十分钟里继续增加。
没有形成大规模冲击。
大部分目标依然处在移动中。
方向和之前几次接近。
从东南更深处出来。
往北。
往西北。
再逐渐散开。
二十二点四十三左右，水位站的状态灯开始慢下来。
不是突然恢复。
频率一点点降低。
过了几分钟。
重新变成之前那种缓慢的闪烁。
秀一记下时间。
群里同时跳出澪的消息。
【这边也缓了一点】
【还躁，但没刚才那么严重】
玲央很快把几个时间放到一起。
没有漂亮表格。
就是四行。
【22:17 鳞背种异常】
【22:19 节点状态变化】
【22:27 第一批民间目击】
【22:32 公共预警】
澪回了一句。
【时间能对上】
玲央：
【一次还不够】
秀一：
【嗯】
她没有因为这次重合就宣布他们找到了答案。
可第一次，前面那些一直用“可能”“像”“差不多”连接起来的东西，终于真的在同一个时间窗口里动了一次。
悠圣还靠着栏杆。
他看着那座已经恢复慢闪的旧水位站。
“他们怎么知道把它装在这里？”
没人回答。
秀一这次也没说“不知道”。
那批人比他们更早来到这里。
拿掉老模块。
装上新的。
固定。
供电。
然后离开。
他们没守。
因为似乎根本没必要守。
那东西已经等到了他们想让它等的东西。
秀一忽然往前走。
悠圣转头。
“去哪？”
她已经迈下观景台两级台阶。
“过去看看。”
走到第三阶。
停住。
远处状态灯还在亮。
秀一站在那里几秒。
又退回来。
悠圣没问她为什么改变主意。
她重新坐下。
“不过去了。”
“嗯。”
电话还没挂。
玲央在另一头听见，问了一句：
“如果下一次是在城区呢？”
秀一回答得很快。
“那就去。”
“这里呢？”
“继续看。”
玲央应了一声。
没再往下讨论。
十一点以后，外围灾兽活动逐渐稳定。
没有新的大规模目击。
四个人把今天能确定的东西简单记下来。
没有开会。
玲央只在群里问：
【明天谁守】
澪：
【上午我】
悠圣：
【下午我】
玲央：
【你离设备远点】
悠圣：
【知道】
秀一看见以后没有插话。
她起身时坐太久的腿有点麻，手在栏杆上撑了一下。
悠圣已经伸手。
动作到一半。
秀一自己站稳了。
他便把手收回来。
“走？”
“嗯。”
第二天上午。
澪先到水位站。
没有灰白厢式车。
没有工作人员。
外围道路昨晚到现在的记录也没有可疑车辆停留。
玲央把几个路口又核了一遍。
同样没有。
秀一到得稍晚。
她蹲到那组旧设备前。
没有开盖。
只看状态。
几秒以后。
眉头慢慢皱起来。
悠圣站得比昨天远。
“怎么了？”
秀一没回答。
又看了一会儿。
状态灯还是慢闪。
可节奏不对。
昨天的基础间隔更长。
今天稳定以后，明显缩短了一截。
澪也走过来。
“有人动过？”
“没有。”玲央从外面回来，“昨晚到现在没人进。”
悠圣看设备。
“那是什么？”
秀一蹲在那里。
视线落在那枚小小的状态灯上。
“参数改过。”
玲央停住。
“远程？”
秀一没有点头。
也没有否认。
她伸出手。
指尖离维护盖只剩一点距离。
停了几秒。
最后还是没有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