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立刻恢复成游戏时的蜷缩蹲伏姿态——

世界,静止了。

不是慢下来。

前一秒还在疯狂堆叠的垂直速度,被游戏引擎的爬梯判定一刀抹掉。

所有下坠、所有动能、所有足够把他摔成一滩烂泥的力量,在这一刻被系统粗暴吞没。

凯整个人悬在半空。

像是被死亡追上了喉咙,又硬生生卡住。

紧接着,重力重新接管。

他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双臂瞬间绷紧,肩膀几乎被扯裂,整个人死死吊在梯子上。

脚尖离地,不到一米。

再晚半秒。

他就已经摔成肉泥了。

凯……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肺在燃烧,太阳穴突突狂跳,耳边只剩下自己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刚才那短短几秒,弹射、失控、下坠……快得像一场根本不该活下来的噩梦。

他连后怕都来不及。

只能先喘气。

拼命地喘。

像一条刚从绞索上抢回命一样,挂在梯子上,大口喘气。

叮!

凯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阵不合时宜的系统音。

【凯先生,检测到您当前已脱离危险区域。】

【恭喜您通关哦。】

啊?

我……通关了?

凯眨了眨眼,视线还被汗水糊得发花,一连串系统文字已经在镜片上浮现。

【游戏目标:活下去】

【状态:已完成 ✓】

【通关奖励】

【侵蚀等级:1 → 2】

【启动Mod选项 + 1】

等、等下!

侵蚀等级居然升级了!?

刚还纳闷怎么就通关了的凯,一看到“通关奖励”,那点疑惑直接被扔到了九霄云外。

通关游戏居然直接涨侵蚀等级!?

凯盯着镜片上的数字,来回扫了好几遍。

一到二。

没看错。

刚才发布的支线任务难得要命,他还下意识把侵蚀等级和高难任务绑在了一块。现在看来,这属性居然是通关结算里高贵的局外成长。

“好东西啊!”

凯感叹道。

虽然还没完全搞清楚这属性有啥用,但光凭二级能解锁枪械这一点,就肯定与游戏机制紧密挂钩。

“至于这个启动Mod选项……”

简单分析完,凯的目光自然落在第二条奖励上。

“同时加载多个mod?”

“还是说我能重置mod?”

“不明白,这个系统又不怎么回答我问题——”

【游戏结束。】

【正在退出……】

欸?

镜片上的文字迅速淡去。

地面、墙壁,甚至天空,所有东西都在飞快褪去游戏特有的材质。贴在视野边缘的虚假光线、被游戏规则修正过的距离,也跟着一层层剥落。

凯身上的科研防护服从四肢开始,一个部位接一个部位消散。眨眼间,他又变回了衬衣裤衩的装扮。

凯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光景变迁,手指还扣在梯子上。

这退出游戏效果是真的叼啊。

等、等一下!

不对……

退出游戏,等于游戏化也会解除啊!

言出法随。

这个念头刚落,他的身体突然往下一坠,手指从横杆上一根根滑开。

“草!别、别别别啊!”

凯赶紧伸手去抓,指尖刚擦到横杆,整个人已经被重力扯了下去。

“呃!”

后背狠狠撞上水泥地,肺里的空气被一次挤空,只剩半截闷哼。手中紧握的撬棍也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旁边。

落地的震动像拨开了某个开关。

“啊啊啊啊!”

凯痛得在地上抽搐起来。

子弹打进身体的冲力、手部被切割的疼痛、空中旋转腾挪的晕眩,那些被游戏化吞掉的感觉全涌了回来,连本带利,一样不少。

胸口先是闷胀,紧接着,灼热的痛感顺着四肢炸开。他本能地蜷起身体,肌肉刚一收紧,又牵出更深的一阵剧痛,眼前顿时白了一片。牙齿磕得咯咯作响,手掌在粗糙的地面上反复抓挠,却找不到任何能够卸掉这阵疼的姿势。

换作正常人,早该晕过去了。

可凯的意识卡在了一个诡异的位置。每次痛觉涌上来,他就往下沉一点,快触底时又被什么硬拽回来。

他醒着,偏偏昏不过去。

一波波痛楚碾过身体,凯只能在那层极薄的清醒里翻着白眼,从嗓子里挤出不成句的嚎叫。

“就是那边,刚才有声音!”

“怎么可能,你值班值出幻觉了——什!?”

脚步声由远及近。几束手电筒的光柱在地面上乱晃,很快锁定了蜷成一团的凯。

“这、怎么全身是血!”

“先生?能听到我说话吗?”

凯张开嘴,嗓子里像塞满砂纸。

“……疼。”

“意识还清醒!还活着!”

“我去拿担架,你马上联系救护车!”

值班的消防人员立刻围了上来。有人按住他的肩膀,有人掀开衣角检查,还有人蹲在旁边不断呼唤。冰凉的手套碰过皮肤,凯疼得直抽,却连躲开的力气都没有。

不一会儿,跑去拿担架的人回来了。

“担架来了,快!”

“先生坚持一下,我们把你先抬到担架上。”

“你的身体状况没有大碍,救护车马上到。”

担架被抬起,凯的身体随之一晃。背后的碎石从衬衣上滚落,硌过肩胛骨,又激出一阵疼。

现实……

听着消防人员关切的声音,凯有些恍惚。周围没有系统提示,也没有血肉藤蔓,只有手电光、急促的脚步和远处逐渐逼近的鸣笛。

消防服的反光条在他眼前一晃一晃,担架的帆布托着后背,这些东西普通得让人安心。

仿佛刚才在大楼里的厮杀,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会不会……根本就没有什么眼镜。

只是我加班加过头,产生了幻觉?

砰!

一声沉闷的爆音压过了远处的鸣笛。担架前端的人肩膀一抖,脚步随之停住。

砰!

第二声紧跟着响起。

抬着担架的消防人员接连倒下,支撑骤然消失。担架猛地倾斜,凯从上面滑落,后背再次砸进碎石地,刚缓下去的痛楚顿时贯穿全身。

这个声音,是枪声!?

凯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声音太闷,哪怕装了消音器,也不该是这个动静。

可他顾不上细想,双手立刻撑向地面。手臂刚一发力,肩膀和手腕同时软了下去,他差点又趴回碎石里。

凯咬紧牙,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月光下站着一个身材瘦高的男人。一身黑衣黑裤,皮肤苍白。逆光遮住了他的脸,只有一副银框眼镜反着白光。

“……!”

凯瞪大了双眼,双手再次撑住地面,立马就想起身逃跑。

男人手中的枪,漆黑的枪口正笔直对着他。

砰!

沉闷的枪声再度响起。

凯胸口猛地一刺。

他低下头,衬衣上没有喷血的弹孔,只有一根注射器扎在胸前。

这是……什么……

针管里的药液已经推进身体。视野很快变软,月光、银框眼镜和男人的轮廓一起晕开,四肢也沉得不再听使唤。

凯这才反应过来。

这是……麻醉针?

漆黑,迅速吞没了凯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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