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梅话音刚落，埃塔兰达的提醒后至，又在察觉到气氛不对后戛然而止。

“...”

场面一度变得沉默。

“那...那个...！各位是吵架了吗，还是说是我飘太过前了...？”

面对此状，埃塔兰达有些无措，又有些紧张。

“没什么，我们刚刚只是在谈事情，抱歉让你误会了。”

我打破沉默，开口向埃塔兰达解释着，表示并不是她的问题。

“...好，各位没有吵架吧？”

“啊...没有，我们刚刚只是在想事情。”

赫梅将兜帽重新戴上，语气变回平常状态。

“埃塔兰达，你刚刚不是想告诉我们些什么吗？”

图蕾娜略微调整了一下神情，在我放下她的同时平静地转移话题，引导场面向埃塔兰达。

“喔，对，其实我们已经到了那个地方了，各位看。”

听着她的话，我们向她指去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经过粗略雕刻过的，由黑石堆成的某种造物突兀地散落在苔原上，下方是被掩埋的石板路。

我率先绕过去，在见到底部接着滚轮状的黑石后，我意识到这很可能是此处文明特有的一种造型奇特的交通工具。

再往上看，我探向黑石后的空间...

...该死，早该想到的。

“威尔先生，你的脸色怎么...”

“别过来，也别看，埃塔兰达。”

我摇摇头。

“咦，这是什么意...”

“说明这不该我们看。”

即使没有亲眼所见，但已大概猜出是什么的赫梅拦住了困惑的埃塔兰达。

“有时候就不要好奇太多了，埃塔兰达。”

图蕾娜一脸严肃地提醒着，我想她也大概明白了什么。

...那是一具骨骸。

早该想到的，既然这种载具就这么损坏在路边，其驾驶者也极有可能死在其中。

但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骨骸的形态。

那是一具四肢及头部多处奇怪骨刺，因受魔力侵蚀而断了多处地方的人型骨架。

我无法想象当他的肉身尚在时，其样貌会是如何怪异。

...但他已经死了。

就如那处城邦，似突然间毙于离城邦不远的沿途。

“抱歉。”

我后退两步，心怀对死者的敬畏，不准备再打扰他的安眠。

我不由得再度思考起这一路所见的世界。

由于缺乏树木，他们以黑石构筑房屋，由于缺少燃薪，他们以泥炭与草皮烬燃起火焰，由于气候严酷，他们以魔法保护自身，就此建立起文明。

可就是这样一个极富创造性的文明，却在历史尚未到来之前便销声匿迹，令人不得其解。

“离开这里吧。”

感叹之余，我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赶路。

“哦...好，那我再继续探探路吧？”

“我陪你。”

两位女士走至前方，队伍后方只剩下了我与图蕾娜。

而我们都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图蕾娜。”

我扭过头，看向那盯着不远处赫梅身影的图蕾娜。

“我知道...丽洁妲尔姐姐曾告知过我她踏上旅途的目的。”

...寻找独属于她自己，而非为他人而活的意义，以及探求自己身上魔力的奥秘。

“所以，你有什么头绪吗？”

“...”

图蕾娜沉默不语，只是双手抱胸，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于是我等待着她的回答。

“威尔，她的情况...可能比你身体内的魔力还要复杂。”

良久，她才开口说道。

...什么？

而这句话也让我感到疑惑。

“什么意思？”

“你的身体里混杂了三重魔力，丽洁妲尔姐姐，你自己，以及不知何方的魔力，但至少因你的魔力适应性而分得明确。”

她解释着，仍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的赫梅。

“赫梅的情况是...？”

“无法甄别。”

...连她这样的魔法师都无法分清？

我不由得惊讶。

“初见赫梅，我感知到的是她的魔力几乎与寻常魔力无异，可当我听过她的请求，开始认真观察时，我才发觉她的魔力混乱无序，就像是不同地区的水混杂一处般复杂。”

她吃力地解释着，显然也没完全理清其中奥妙。

“...也就是说，有不同的魔力被混在一起了？”

“差不多...应该是这样，但成因是什么便不得而知。”

怎会如此奇怪？

赫梅的来历与经历很干净，对我们也几乎毫无遮掩，怎么会出现如此怪异的现象？

“但...现在我还不敢下定论，等待会跟上她们时再说吧。”

说罢，图蕾娜揉着太阳穴，看着有些苦恼。

“好，那事不宜迟。”

我很快动身，向前方走去。

“你...等等。”

但接着，我便感觉衣角被扯动。

回过头，只见图蕾娜神情有些难堪地向我伸出手。

“下次走之前，记得考虑我。”

啊...

“呃，好。”

我理解了她的意思，将她抱起身，向前方走去。

...

未知年代 3月5日 9:50

“这样吗...”

于石板路旁的苔原上，借文字魔法创造出的座椅暂时休息时，我们将当前的结论告知赫梅。

...“抱歉，我也没能给出很有用的信息。”

同时，借由约定好的半小时联系，我们与丽洁妲尔共同讨论着这个问题。

“威尔，连丽洁妲尔她也不清楚这种情况吗？”

兴许是抱着丽洁妲尔总是能解答各式魔法问题的印象，赫梅向我询问道。

“丽洁妲尔姐姐她可能也没能注意到这一点。”

图蕾娜帮我做了回答，只不过眼神有些微妙。

“这是为何？”

“因为这种细微的魔力，大概只有...我这样的存在才能看清。”

在说到自己时，我留意到她语气有明显的停顿。

“图蕾娜小姐的‘存在’？什么意思？”

于空中旁听，一头雾水的埃塔兰达忍不住开口道。

“...”

图蕾娜手捧羊皮书，轻闭双眼，像是在下某种决心。

...“威尔。”

我感受到丽洁妲尔在呼唤我。

...“如果图蕾娜实在无法开口，请你帮她解困。”

看来她透过我的心声大概清楚了当前的状况。

“我会的。”

我小声回答道。

接着，我转向图蕾娜，静候她的坦白。

“‘我’...并不是人类。”

睁开眼，她说出第一句话。

“我是诞生自魔力之中，虽有血肉之躯，但更似魔法生物的...怪物。”

说至“怪物”一词，她明显地皱下眉头。

“因此我对魔力有天然的感知，远比一般的魔法师更加强烈。”

她舒出一口气，将缘由诉清。

“原来如此。”

赫梅眼中的困惑消解许多，取而代之多了一些释然。

“图蕾娜小姐才不是什么怪物。”

此时，埃塔兰达突然言辞严肃地说道。

“但是...”

“没有但是。”

她强硬地打断了图蕾娜的话，认真地看着她。

“图蕾娜小姐是一位可靠，善良且值得尊敬的人，是我珍视的朋友，可才不是什么怪物。”

埃塔兰达忽地飘到图蕾娜前方，握起她的手。

“赫梅小姐，威尔先生也是这样想的吧？”

她目光如炬地扫过我们，不容得一丝拒绝。

“是的，我正想说这一点...我认为你值得更好的词汇，而不是这个。”

赫梅点头赞同着，语气真挚。

“我也同样希望，此后你大可以认同自己。”

...接触过其苦难回忆的我，同样也如此认为。

她值得被爱，也值得更好的词汇。

“所以，千万不要再这样说自己了。”

埃塔兰达的目光渐变柔和，给予图蕾娜一个温暖的笑容。

“啊...”

像是受宠若惊，图蕾娜缓缓对上我们的目光，又低下头，看着她手中的羊皮书。

“...嗯。”

最终，她抬起头。

绽出一张美丽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