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谷冬月准时到了横须贺中央车站。
想起早上家里的小剧场,她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时间倒回一个半小时前。
她挑了一件薄荷绿的针织上衣,下身则是一条米色长裙。
为了提防某个不知是否有奇怪癖好的星期五,她专门穿了一双白色的花边短袜。
就在她要换鞋出门的时候...
“啊啦,小月这是要出门?”
偏偏撞上了妈妈。
“约会?”
约会个头啊。
可话到嘴边却是老老实实的“去买东西”。
“和男生一起?”
“和同学。”
真是的,为什么妈妈总是这样。
她低下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铃谷同学——”
不远处的车站便利店,星期五正朝她挥手。
那个笨蛋。
又在吸引无关的目光。
于是铃谷冬月装作不认识他,径直往车站里走。
“等等我啦铃谷同学。”
泷野航平小跑着追了上来。
今天他穿了身...Polo衫配直筒裤?
这是什么鬼穿搭。
话说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的私服。
平时看到的要么是一件绿色的速干T恤,要么便是制服。
说实话都看腻了。
但是...此刻铃谷冬月更希望他穿制服。
“呜哇,铃谷同学...”
笨蛋正呆呆地盯着她的脸。
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铃谷冬月微微倾身,将目光回敬了过去。
“铃谷同学,今天很漂亮。”
哈?
莫名其妙。
不安...
于是铃谷冬月决定找点茬。
“这么说,是我之前每天都不漂亮咯?”
笨蛋的表情一僵。
“没有那回事。铃谷同学的制服...说实话,很漂亮。”
“那意思是我的私服不漂亮吗?你明明看过的吧。”
“诶——铃谷同学这是在欺负人吧。”
“你觉得我在欺负你的话可以不陪我出来。”
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的笨蛋星期五。
看着少年吃瘪的模样,铃谷冬月一下子心情就舒畅了起来。
京急线到横滨,再换湘南新宿线到新宿,票价就要花1030円。
好贵啊。
什么时候日本的电车价格能大跳水?
电车电视里正播放着正经新闻,讲的是安倍经济学。
但电车价格绝不是安倍桑能解决的问题——
或者说只能期待安倍桑在心眼大开以后能在天国解决。
不过现在安倍桑还没有打开心眼。
安倍经济学也正在大行其是。
不过不管是安倍桑还是他的经济学,对于高中生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一路上都是从神奈川各地进都内过周末的高中情侣。
没有人在意安倍桑为了挽救下行的经济做了什么。
有的在聊《冰雪奇缘》,说着什么“ありのままで”。
有的在讨论羽生结弦,还有的在说斋藤飞鸟。
唯独身边充当星期五角色的笨蛋泷野...
坐得板板正正。
他双眼放空,直视前方。
诶...这家伙。
于是铃谷冬月盯着他看了一路。
就为了看看这家伙什么时候会动一下。
【次は新宿、新宿】
车门嗤地一声滑开,汹涌的人流立刻往外涌。
新宿车站,好大。
铃谷冬月倒吸一口站内的冷气。
长长的通道里指示牌层层叠叠,蓝底白字的「西口」箭头悬在半空。
顺着标识,跟着人潮走上扶梯,转入地下连通通道。
通道两侧挤满店铺,药妆店、便利店、小吃摊,电子屏滚动播放广告。
远处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关于安保决议的新闻片段,匆匆赶路的行人大多只扫一眼,不停脚步。
“这边。”
泷野航平伸手虚护着铃谷。
“铃谷同学是第一次来都内吗?”
“是啊,我可是土生土长的横须贺乡下妹。”
铃谷冬月轻笑着。
这的确是她第一次来东京。
“泷野君经常来东京吗?”
“来过几次,毕竟有亲戚在这边。”
“诶...”
看样子他跟他的那位堂兄弟关系不错啊。
一路走到西口检票口,刷 Suica 出站。
踏出地面的瞬间,西新宿的高楼群扑面而来。
玻璃幕墙反射着夏日刺眼的日光。
西口广场人潮鼎沸,出租车排成长队,巴士站点的站牌密密麻麻,不远处就是【思い出横丁】入口,窄巷里隐约能看见居酒屋的布帘——
只是此刻还没到晚间营业的时候。
印刷厂不在热闹的商业街,而在更僻静一点的地方。
泷野航平手中拿着事先准备好的地图,领着铃谷转入一条稍显安静的支路。
“喂,你到底认识路吗?”
“姑且有提前做过功课。”
“是嘛。”
于是铃谷冬月干脆地闭上了嘴,亦步亦趋跟在泷野的身后。
转过两个街口,目标楼宇就出现在眼前,是栋不起眼的灰色五层小楼。
印刷厂...?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所谓的“厂”吧。
铃谷冬月印象中的“厂”是滨江科技园的那些铁皮棚子。
最起码也该有像样的外墙围栏吧。
可眼前的...是栋居民楼吧。
“泷野君,是这里...吗?”
“按道理说是这里。啊,没错,就是这里。”
泷野指了指门口一块小小的铜制门牌。
“诶...”
一扇玻璃伸缩门。
一块小门牌。
这充其量只能算个打印店吧。
可是来都来了...
推开玻璃门,门铃叮铃响了一声。
空气里立刻飘进淡淡的油墨味道。
前台是一位中年女职员,抬眼看向他们。
“你们...请问有什么需要?”
望见是两个高中生,职员迟疑了一瞬,但还是保持了很高的业务素养。
“我们要印刷...”
“五十份。”
泷野航平抢过了话头。
之前两人凑在桌头算过,第一次做先印五十份试水,卖不完也亏不了多少。
他记着这个数,便抢在前面说了。
铃谷冬月挑挑眉,闭上了嘴。
结果就是华丽丽地被拒绝了。
然后接连跑了几家都几乎是一个说辞——
最近业务量激增,很抱歉无法承接小额订单。
在店里的时候铃谷冬月趁机偷瞄了好几眼。
他们倒也没说假话。
那些大社团或者有名画师的本,印刷起来都是成百上千份。
和他们比起来,五十份的订单简直连一杯水也算不上。
也难怪人家不承接。
出门前还觉得排期紧张而已,现在连能不能印都成了问题。
五十份都没人接,总不能回横须贺找打印店一张一张打吧。
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万不得已的话也未尝不是个办法。
“还是回横须贺吧。”。
铃谷冬月叹了口气,声音没了之前的笃定。
“铃谷同学。”
铃谷冬月抬眼,只见泷野握着手机,准备拨通电话。
“我还是...和哥哥打个电话吧。”
泷野航平的指尖停在通话键上,抬头看了她一眼。
“随便你。”
反正不抱希望。
随他去吧...
按键音嘟嘟地响起来。
反正也没别的办法了。
铃谷冬月这么想着,目光却悄悄落回了少年握着手机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