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调平和的女声广播在冷空气中缓缓散开，而后便是远处传来的、有节奏的哐哐~声。
砖红色站房外，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立在雨棚下躲着细雪。电车临近，早开的前灯将他们的身形映得清晰。
天还远远没有黑下来，可车厢内，已经亮起了暖白。
刚在电车后方安坐，雪见新菜就将捧着罐装咖啡的手递到了一旁的观月千代面前。
不必雪女言语，巫女小姐自然知晓好友的意思...身处室外导致的被迫分离，又因为回归密闭空间再度粘合在了一起。
“小千代...你冷吗？”
新菜慢慢靠向好友的肩头，悠然发问。
“欸？不冷的不冷的。”千代还想摇头或者摆手地否认，可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友已然将两者全部占了过去。
心底悄悄满意地哼了一声，雪见新菜的表情却没什么起伏，她只是一点点地引诱着观月千代的手落在自己的大腿上。
纵使隔着厚厚的黑裤袜，柔软的触感还是透了过来。
将巫女的肩膀暂时解放，雪女偏过头凑向前，嘴唇蜻蜓点水般地落在了前者的耳垂上。
“这里的话...暖一些。”
凉唇也收获了应得的温度，新菜微微后撤，将千代一整个羞涩的表情及时地记录下来。
小千代偶尔的反击什么的虽然也很喜欢，但果然...还是要自己来才收获得更多呢~
清透的钢琴声自少女口袋中响起，就像此刻敲在车窗之上的雪粒，外部微凉，里处却藏着暖意。
千代贴心地松开了手，给新菜腾出空间。
后者双眸略显不舍地扫过好友，将目光聚焦于手机的来电显示上。
“...”
回应电话铃声的不是少女点击接听键的手指...而是她良久的沉默。
雪女的表情愈发冰冷，车厢内部的温度也随之不断下降，前座的乘客们中：有人不由得抱紧了双臂；也有人怀疑地望向他们正上方供着暖气的排风口；还有人的注意力被这久久不曾停止的钢琴曲所吸引，朝千代与新菜所在的座位投来目光。
“新菜...”
千代担忧的呼唤将新菜拉回现实。
后者最终还是按下了那个绿色的电话图标。
明明是伸手就能碰到彼此的距离，可接下来的一分钟里，千代完全没能听见电话的另一头对着自己的好友说了些什么...
少女能听到的便只有新菜不间断又不情愿地“嗯...”与“嗯...”。
车内的温度，似乎因为电话的挂断有所回升。
没有去问对方是谁，也没有去问发生了什么。
观月千代只是单纯地紧握住了雪见新菜的手。
那罐被雪女攥着的抹茶咖啡已经变得冰凉，可巫女的掌心依旧温热。
“唔...”体感要比听觉慢了半拍传达给新菜，却也足以让她恢复平静，“小千代，很抱歉。”
侧过身子完全朝向新菜，千代将另一只手也放上了好友的大腿。
此刻的她，完全没了方才的羞涩...心中剩下的，只有安慰新菜这一件事情。
“新菜的道歉，我完好地收到喽~”千代并未直接否定好友的道歉，反倒是表情十分认真地道。
待看到新菜的状态好转，她才试着引导般地提出疑问，“那么...是什么事情对不起你的小千代呀？能告诉我嘛？”
新菜闭上纯净的天蓝双眸，深吸了一口气，才幽幽道，“家里...让我明天就回去。”
不单单是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打碎了两人刚敲定的寒假计划，千代几乎是瞬间读懂了背后更深的缘由——新菜和家里的关系本就一直不好。
这件事，其实从雪见家会放任刚小学毕业的新菜一个人去外地读书上，就可见一斑。
新菜初来千曲市时，市内便不缺受过雪见家恩惠的人表示可以照看她，然而他们发出的居住邀请无一例外地被当年那个才十二岁的女孩给拒绝了。
雪见新菜终究是选择独身住在花之丘，只有到了需要家庭团聚的节日里，才会去本地那些渴望与雪见家再攀上联系的房子里吃上一顿完全陌生的餐食。
千代不是没有试着邀请新菜来町屋，和自己、万璃还有玲阿婆一同过节。可自去年那个一同吃南瓜红豆粥的冬至之后，新菜便再也没有答应来町屋过节的邀请。
如果可以的话，新菜也想继续来町屋同好友一起度过一个个意义非凡的日子。
可家里人早就警告过她，若是连节日里按时出现吃一段饭这种事情都办不到的话，就趁早收拾包袱回甲州。
她哪有选择呢？
她根本没有选择。
与其回到那个严苛无情的伤心之地，倒不如一年忍受几次远在百里之外的监视。
反正，只是一顿饭的时间。
“新菜，今天来我家过夜...好嘛？”顾及不上什么平安夜是情侣专属浪漫约会日的说法，千代果断地向新菜发出邀请，“这样就算明天要走，我也可以送你。”
听见观月千代笨拙又真挚的话语，雪见新菜怔怔地睁开眼睛，望向好友坚定杏瞳的天蓝双眸里漫开细碎的错愕与动容。
少女不曾想到连单独邀请自己去家里玩都会害羞的好友，竟会如此地...不留余地。
千代带来的滚烫，足以化开冬日里雪见家为她附上的寒冰枷锁。
她绝对...绝对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当然，可以。”
新菜回应的声音轻得像落雪，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像是生怕这突如其来的勇气只是转瞬即逝的幻影。
“太好啦！”脸颊迟钝地泛起淡绯，千代拉起好友的另一只手，郑重地对她道，“虽然还没到圣诞节，但是町屋还是备了好多好多吃的哦~新菜想要吃什么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做...只要我会做的话！”
千代的话语还在继续，而新菜眼中的错愕，早已与动容汇聚成了温柔，含情脉脉地望着她。
[自己的平安夜，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热闹的彩灯，也不需要什么精致的礼物。只要有小千代在自己的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