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她手里夹着一份印刷厂的报价单，进门的时候也没换鞋，直接踩着地板走到餐桌前，把报价单往桌上一放。

银月雅正坐在电脑前写稿，键盘声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看看。”

银月雅把键盘往前推了推，拿起报价单翻了一遍。白石八代香靠在餐桌边，胳膊抱在胸前，等着她看完。

“新开的一家印刷厂，在千叶。

设备是新的，报价比市场价低两成。”

白石八代香用下巴点了点报价单上的数字，“条件是在版权页上写一句推荐，就一行字。”

银月雅翻到第二页，上面印着印刷厂的简介和样张。

她看了一眼纸样克重和覆膜工艺，又翻回来，手指按在报价栏上。

确实比现在这家便宜不少。如果换成这家，后续加印八百册的话，成本能省出将近十万日元。

林洛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

她把一杯放在白石八代香手边，自己拿着一杯走到银月雅旁边，弯腰看那份报价单。

手指从纸面上划过，翻到条款页。她看了一会儿，停在一段文字上。

“这里。”

银月雅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过去。条款页最下面有一行小字，写着“乙方在合作期间内不得使用其他印刷服务商，本协议具有排他性”。

银月雅看了几秒，把报价单放回桌上。

“不换。”

白石八代香挑了下眉。

“不换？”

“排他协议太长了。后面如果我要找别家印特装版或者纪念版，还得走这家。”

“那你可以加一条例外条款。”

“加了他们也不一定同意。新开的厂，急着拉客户才给这个价。等以后做大了，条件肯定要改。”

白石八代香看了她两秒，把报价单收回去，折了两折塞进包里。

“那就算了。”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从银月雅脸上移到林洛脸上，又移回来。银月雅已经重新打开文档继续写了，键盘声很快恢复。

白石八代香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把杯子放下，走到玄关换鞋。

林洛跟着走到玄关。白石八代香蹲下来系鞋带，一只手撑在墙上。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蹲下来的时候下摆从裤腰里滑出来，露出一小截后腰。

林洛站在旁边，视线从她后腰扫过去，落在玄关柜上。

白石八代香系好鞋带站起来。林洛比她矮半个头，站在旁边刚好到她的下巴位置。白石八代香低头看了一眼林洛，伸手在她腰上搭了一下。手掌隔着薄毛衣贴在腰侧，手指微微收拢，压了压。动作很轻，但停了一拍。

“你盯着点，她太拼了。”

林洛低头看了一眼搭在腰上的手，又抬起来看白石八代香的脸。白石八代香已经把手收回去了，拉开玄关门，迈步出去。

门关到一半的时候又推开一条缝，白石八代香的半张脸露出来。

“出版社那本，封面别忘了写谢我。”

说完门关上，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几下就没了。

林洛站在玄关，抬手摸了摸腰侧。毛衣上还有一点被压过的褶，她用手指抹平。回到客厅时，银月雅正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看她。

“走了？”

“嗯。”

银月雅低下头继续打字。键盘声响了几拍，又停下。

“她说什么了。”

“让你别太拼。”

“我没拼。”

银月雅说着，手上没停。林洛走回沙发旁边坐下，拿起那本写作书翻了两页。白石八代香刚才搭在腰上的触感还在，指腹的温度隔着毛衣渗进来，停了一拍才走。

林洛把书翻到下一页，目光落在一段关于叙事节奏的段落上，看了两行，又翻回去重看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银月雅站起来去倒水。经过沙发时，她低头看了一眼林洛手里的书，又看了一眼林洛的腰侧。什么都没说，端着杯子回了餐桌。键盘声重新响起来，比之前快了一点。

当天晚上收工以后，银月雅打开收支本，在当天日期后面写了几行字。林洛凑过去看，银月雅写的是：“千叶印刷厂报价更低，但排他协议不适合，不换。

现有合作方继续。”写完之后她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圈，合上本子。

关灯之前，银月雅把折叠床的被子拉平，站在床边停了一下。

“八代香那个人，说话归说话，办事还是靠谱的。”

“嗯。”

“但她手有点欠。”

林洛从沙发上偏过头看她。银月雅已经躺下去了，被子拉到肩膀，背对着这边。刚才那句话说得不重，尾音压得很低。

林洛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两秒，银月雅没有翻身，也没有再开口。林洛躺回去，把毯子拉好。

白石八代香搭在腰上的手和银月雅那句话在脑子里并排待着，林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

过了一会儿，折叠床那边传来很轻的一句话。

“下次她再碰你，你跟我说。”

林洛睁开眼，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银月雅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像是不打算让她听清。林洛没回话，只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客厅安静下来，冰箱的嗡嗡声和窗外的风声交替响着。折叠床那边传来翻身的声音，然后是均匀的呼吸。

第二天早上白石八代香发来一条LINE，问银月雅今天写多少。银月雅回了一个数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下次来别碰林洛。”

白石八代香秒回了一串问号，后面跟了一个坏笑的表情。银月雅没再理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