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从传送点出来，远远就看见站台上立着一面旗，深蓝色的底，上面绣着两个字。
天阙。
旗子底下站了二十来个人，把半个站台都占了。来调度站交任务、修车、歇脚的玩家都绕着他们走，没人往那边凑。
闻舟站在04号车组旁边，看见她过来，迎了两步。
“来了。”
半小时前，他发消息叫她过来，只说有人要见调度站的持有者，别的没多讲。
“谁？”
闻舟朝那面旗抬了抬下巴。
“天阙的会长，裂山。”
程曦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朔云城本地的大公会，排行榜前几页经常能看见他们的人，会长本人好像也挂在总榜前面。
“他们怎么知道是我？”
闻舟没说话，只往站台边上指了指。
那里立着一块公告牌，调度站的节点登记都挂在上面。程曦走过去看了一眼。
【北线节点登记】
【废弃采掘站：运行中】
【调度权限持有者：晨曦】
她的名字就挂在最下面一行，谁路过都能看见。
程曦还没转身，那边已经有人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高个子的男玩家，二十七级，一身深色重甲，看着三十来岁的样子，说话不紧不慢。
“晨曦？”
“嗯。”
“天阙，裂山。”他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北线的事，我们关注有一阵了。今天过来，是想跟你谈笔生意。”
“什么生意？”
“你手上这个调度权。”裂山说，“我们想买。”
站台上安静了一下。
闻舟皱了皱眉，没开口。
裂山也不绕弯子，直接报了个数。
“三十金。”
程曦身后，有个正在装车的生活玩家手里的箱子差点没抱稳。
三十金。
她上回拿到的分红，一共三金四十二银。
“调度印能移交，我们调查过了。”裂山说，“钱一次付清，你拿钱走人，后面的事都不用你操心。”
他说完，看了一眼闻舟。
“至于你们官方这边。”裂山的语气没变，“北线这摊，正式挂着官方名头的没几个，剩下的都是临时找来干活的吧。调度权一换，托管合同也就到头了。北线以后怎么开、谁能进、收益怎么分，按天阙的规矩来。”
闻舟的脸沉了下来：“北线这摊是我们一车一车拉起来的。”
“所以我们才出这个价。”裂山说。
程曦没怎么想。
她身上那枚旧域源核，认的就是这个调度权。调度权一交出去，那件史诗装备就成了一块摆设。
更不用说二号井、一号井，往后每七天都在往外出东西。
“不卖。”
裂山像是早料到了，脸上没什么变化。
“五十金。”
这一次，站台上连装车的声音都停了。
程曦还是那两个字。
“不卖。”
裂山看了她一会儿，把价钱收了回去。
“你可以再想想。”他说，“北线这种地方，早晚要有大公会接手。就凭现在这几个人，守不住的。”
“现在也守得好好的。”
“现在是没人来。”
裂山说得很平，不像在威胁，更像在陈述一件事。
程曦没再接话。
裂山身后站着几个天阙的人，一直没吭声。这时候，其中一个往前走了半步。
程曦的目光扫过去，停了一下。
二十五级，战士，一张脸她有点印象。
名字前面没有北辰两个字了，挂的是天阙的公会标记。
可那张脸，和很久以前在流萤原抢BOSS、被她反手打掉一袋荧粉的那个人，是同一个。
北辰横刀。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往上扯了扯。
程曦看了他一眼，把视线收了回来。
谈到这里，裂山也不再多说。他点了点头，带着人往站台另一头走。
程曦以为这就完了。
结果天阙的人没走，而是散开，往正在装车的生活组那边去了。
04号车组停在站台边，几个生活玩家正把刚运出来的箱子往开发库存里搬。阿镐扛着箱子走在最前面，后面是这两天新招来的几个人。
一个天阙的人拦住了他们。
“你们在这儿干，攻略组一天给多少？”
没人回答。
那人也不在意，自己报了个数。
“天阙给双倍。药剂管够，修理费和传送费我们出，干满一个月另算。”
新招来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犹豫了一下，放下箱子，走了过去。
后面两个也跟着放下了。
阿镐扛着箱子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往前走。
那人看向他。
“你呢？”
阿镐看了一眼箱子，又看了一眼闻舟。
他什么也没说，扛着箱子，从那人身边绕了过去，继续往库存那边走。
铜秤蹲在秤旁边，从头到尾没抬头。老钳在车底下修连接器，只露出两条腿，像根本没听见。
闻舟站在车组边上，脸色很难看。
“走了三个。”他低声说，“都是这两天看招募帖来的散人，按天结钱，不算攻略组的人。人家想走，随时能走。”
阿镐、铜秤和老钳不一样，他们本来就是攻略组自己的生活组。
程曦看着那三个人站到了天阙那边。
北线进出要她开授权，天阙把人挖过去，也带不进采掘站，这三个人到了那边，其实没活可干。
“他们要这几个人也没用。”她说。
“他们本来也不是要人。”闻舟说，“是要我们缺人。”
一号井七个口，本来就招不够。现在走了三个，剩下的人连一半的口都开不满。
闻舟没说话，顺手把那三个人的进出记录从名单上划掉了。
天阙的人带着那三个人往外走。裂山走在最前面，经过程曦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只说了一句。
“北线外面这段路是公共地图，谁都能走。”
他说完就走了。
北辰横刀落在最后。
他走到程曦旁边，停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晨曦，流萤原那回的账，这回一起算。”
程曦没回头。
北辰横刀也没等她回答，跟着天阙的人出了站台。
那面深蓝色的旗子被人收了起来，站台一下空了一半。
闻舟看着他们走远，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他最后那句，是要在外面动手。”
“嗯。”
“从传送点到调度站这段路，还有这个站台，都不在未记录区域里。”闻舟说，“那是公共地图，能PK。”
程曦看了一眼站台外面那条往北延伸的旧路。
生活组每天上工下工，都得先从传送点走过这段路，到了调度站才能换车进去。阿镐他们几个，等级最高的也不过十几级。
站台上，阿镐已经把那只箱子放进了库存，正蹲在地上喘气。铜秤给他递了瓶水。
程曦收回目光。
路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