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餐桌前，手里捏着一支铅笔，把版税、寄售收入、稿费结算和打赏汇总，一项一项加进去。林洛坐在沙发上看那本写作书，翻到一半停下来，听见铅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断断续续。

银月雅加了两遍，确认数字没错，在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了一个数。

接近四千万。

她把铅笔放下，合上收支本，推到桌子对面。

林洛走过来，拿起本子翻开。最后一页那个数字写得很小，铅笔印很浅，但看得清。林洛看了几秒，又翻回前面几页扫了一眼。

每一笔收入都记着日期和来源，字迹工整，数字准确。

“还差很多。”银月雅说。

“还有时间。”

银月雅靠在椅背上，两只手叠在膝盖上。今天她穿了件深蓝色长袖，领口有扣子，解了一颗，锁骨露出来一小截。头发扎了个松马尾，几缕碎发搭在颈侧。

她看着林洛手里的收支本，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什么。

林洛把本子合上，放回桌上。银月雅伸手拿回去，放进抽屉里，合上。抽屉关上的声音很轻。

她打开电脑，继续写。小说已经更到第三十五章，网站年榜排进前十，编辑前两天又发来新的推荐计划，说要给一个首页轮播位。

出版社那边也重新联系了，这次是之前那家中型出版社的上级公司，条件比上次好，版税提到百分之十，首印五千册，发行渠道列得很细。

银月雅还没有签，但已经在和编辑谈合同细节，每天会花一两个小时回邮件、确认条款。

键盘声响起来。林洛回到沙发上躺下，翻开那本写作书。书签夹在最后几页，她翻过去，发现书页间夹了一张便签。浅黄色的，折了一条边。是银月雅的字，写着“谢谢陪我”。字很小，笔画轻，和收支本上的铅笔字不一样，是用圆珠笔写的。

林洛把便签拿起来，看了一眼。银月雅在餐桌那边打字，没注意她。林洛把便签折好，夹回书里，把书合上。她没有说看到了，也没有问什么时候写的。只是把书放在茶几上，靠垫拉过来垫在腰后，闭着眼听键盘声。

键盘声持续响着，比之前更稳。银月雅偶尔停下来，翻一翻大纲，或者回一封邮件，然后又继续写。中间她起来倒了杯水，经过沙发时停了一拍，把林洛脚边滑下去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林洛没睁眼，但感觉到了毯子被拉动的触感，和银月雅手指碰在脚踝上的凉意。毯子拉好以后，银月雅回了餐桌，键盘声重新响起来。

那天晚上银月雅写到十二点多。写完第三十六章的大纲，她合上电脑，去洗漱。回来的时候林洛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脸埋在靠垫里。

银月雅站在沙发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茶几前，把林洛翻到一半的那本写作书拿起来，把夹着的便签往里推了推，确认不会掉出来，把书放回原处。

她回了折叠床边，躺下去，把被子拉到肩膀。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低沉的嗡嗡声。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灯光扫进来又扫出去。

银月雅翻了个身，面朝沙发方向。暗光里能看见林洛的轮廓，缩在毯子里，黑发散在靠垫上。

银月雅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林洛醒的时候，银月雅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键盘声密而稳，屏幕上文档的进度条已经走到第三十六章。林洛坐起来，把毯子叠好，去厨房烧水。回来的时候银月雅端着一杯咖啡，眼睛盯着屏幕，手指没停。

“今天几章。”

“三章。下午要回出版社的邮件。”

林洛把水倒进杯子里，端到她手边。

银月雅空出一只手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

林洛注意到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高马尾，后颈全露出来，领口的扣子还是只解一颗，但今天那件衬衫的领子软一些，往一边偏，锁骨露得比昨天多。

林洛回到沙发上，拿起那本写作书。

翻开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便签还在不在。

在的，夹在最后几页中间。她把书合上，没有再看第二遍。键盘声响在客厅里，窗外天光慢慢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