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信写得不长，说看了银月雅的作品，觉得有实体出版的潜力，问有没有兴趣面谈。落款是出版社的名字和编辑的姓名，附了联系方式。

银月雅把私信截图发给林洛，没有配文字。林洛回了一句“去看看”。银月雅回了一个“嗯”。

约在周末下午，出版社附近的一家咖啡厅。林洛陪银月雅去的。出门前银月雅在衣柜前站了一会儿，把校服换成了白色衬衫和深色外套，头发扎了个低马尾。

林洛站在玄关等她，看着她从卧室出来的时候低头理了理袖口，手指从袖扣上滑过去。

咖啡厅在出版社大楼的一层，靠窗的位置坐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一副细框眼镜，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份打印好的文件。她看见银月雅进来，站起来招了招手。

“银月小姐？我是中村，之前在邮件里联系过。”

银月雅点了下头，在林洛对面坐下。中村把文件推过来，是打印好的合同要点，条理很清楚。她讲话很快，像是习惯了跟作者快速过条款。

“版税百分之八，首印两千册，出版社负责发行和宣传。发行渠道覆盖全国主要书店和线上平台。宣传方面我们会安排两到三场签售，加上线上推广。”

银月雅把文件拿起来看了一遍。手指点在版税那一栏。

“版税能提到百分之十吗。”

中村推了推眼镜。

“新人作者一般是百分之八。如果你之后的销量达到一定数字，我们可以谈调整。”

银月雅没接话，继续往下看。翻到发行渠道那一页，她停了一下。

“全国书店，具体是哪些。”

“主要是纪伊国屋、三省堂这些连锁，还有一些独立书店我们会根据地区铺货。”

“铺货比例呢。首印两千册，能铺到多少家。”

中村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调出一个表格。

“大概三百家左右。主要集中在关东和关西。”

银月雅看了那个表格几秒，又翻到宣传方案那一页。

中村列了签售城市和线上推广的预算，但线上推广那一项写得比较笼统，只写了“社交媒体投放”，没有具体平台和金额分配。银月雅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我需要考虑一下。”

中村笑了一下，把名片递过来。

“没问题。下周之前给我答复就行。”

银月雅接过名片放进口袋，站起来。林洛跟着起身。两个人走出咖啡厅，外面的风很冷，比来的时候还大了一些。银月雅把手插进口袋，领口立起来挡风。两个人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谁都没先开口。路边的银杏叶子落了一地，被风吹着往人行道上卷。

“你怎么想。”林洛问。

银月雅走了几步才回答。

“再等等。”

“哪里不对。”

“她说能铺到全国书店，但没说具体怎么铺。铺多少家，每家首订多少册，退换货比例怎么算。宣传那边也是，社交媒体投放说了跟没说一样。”

林洛偏头看她。银月雅的表情和平常一样，语气很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在脑子里已经把那些条款拆开算过了。

“你想自己来。”

“先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条件。如果不行，就用现在这个，自己补上她没说的部分。”

两个人走到车站。等车的时候银月雅站在站牌旁边，风把她的刘海吹起来，她抬手按了按，没按回去。林洛站在她旁边，肩膀挡着风的方向。银月雅看了她一眼。

“你冷吗。”

“还好。”

车来了。两个人上了车，坐在后排。银月雅靠着窗，手还插在口袋里。车子开动以后，她把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

手指有点红，被风吹的。

林洛伸手过去，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银月雅的手指凉得厉害，林洛攥了一会儿，掌心的温度慢慢渗过去。银月雅没抽手，也没说话，只是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叠在一起的手。

“那个出版社，你再问问其他人。”

“问谁。”

“白石八代香认识的那个编辑。还有八代香她爸的朋友。多比几家。”

银月雅点了下头。她的手在林洛掌心里慢慢暖过来。车到站的时候，她把手抽回去，站起来往车门走。林洛跟在后面。

两个人下了车，风比刚才小了一些。银月雅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往家的方向走。林洛走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手臂偶尔碰到，谁都没有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