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一正低头核最后一张小票,闻言抬起头,悠圣果然站在外面,没进店,也没隔着玻璃招手,只靠在路边护栏旁边看手机。
“还真来了。”秀一把小票塞进抽屉。
田中脚步没停,“人家等你好一会儿了。”
“多久?”
“不知道,我又没给他计时。”
秀一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离交班还有几分钟,便重新低下头,把台面上几张散开的优惠券拢到一起。
外面的悠圣似乎也看见他了,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没有催。
等交完班,秀一进更衣室换衣服,袖口从手腕边滑下来一点,他卷回去,拉上外套,出来的时候田中正在门边拆另一箱饮料。
“走了。”
“嗯。”
田中头也没抬,等秀一都走到门口了又补一句,“明天没你的班,别跑过来装勤快。”
秀一停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装过?”
“也是。”
玻璃门合上。
悠圣收起手机。
“下班了?”
“看不出来?”
“我以为你还得进去一次。”
“你很希望?”
“没有。”
两个人顺着街边往回走。
秀一今天上午在东南外围走了很久,下午又一直维持男身,到了这会儿其实没什么明显症状,只是脚步比平时慢一点,走出去一段以后,袖口又掉下来。
他拉回去。
没多久。
又掉。
悠圣看了两次,第三次终于开口。
“先回去?”
秀一瞥他。
“不然你想去哪?”
“我还以为你会说再查点东西。”
“晚上看。”
悠圣点点头。
没再劝。
回到公寓以后,秀一开门先把钥匙丢到桌上,外套顺手搭到椅背,自己往沙发上一坐就没再管身体。
悠圣去冰箱里翻喝的。
等他拿着两罐东西出来时,沙发上的黑发已经褪得差不多了,银白色长发沿着肩膀落下来,原本偏大的男装也跟着松了一圈。
悠圣把其中一罐放到她面前。
秀一低头。
“我的?”
“你家冰箱里的。”
“那你还拿两罐。”
“顺手。”
秀一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手机在桌上震。
临江异常记录组。
【我找到一个比较早的点】
后面跟着位置。
东南外围,更深。
距离他们上午去的几个区域还有一段。
对方紧跟着解释:
【这里以前记录一直挺稳定】
【下降比你们今天查的那边更早】
【我只能从公开记录看,大概早一周左右】
秀一把地图打开。
悠圣也走过来。
“现在去?”
秀一看了眼时间。
晚上七点多。
她把手机扣下。
“明天。”
悠圣明显有点意外。
“今天不去了?”
“你很想去?”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等。”
“困。”
这个答案简单得没法反驳。
第二天上午,四个人才到那个位置。
和前一天那些废弃仓储、排水沟不太一样,这边还有不少正常的人类活动,老物流园、泵站、小厂房挤在一起,货车一辆接一辆从路口出去,路边早点摊还没完全收,几个穿工作服的人蹲在门边抽烟。
玲央下车以后看了地图两遍。
“这里以前很多?”
秀一把手机往她那边递了一点。
“记录上是。”
“看不出来。”
“你想怎么看出来?”
“至少墙上趴一只?”
秀一没理她。
前面一处货场铁网里忽然响起犬吠。
一条黑色大狗隔着围栏冲他们叫,尾巴竖得很高,主人在里面喊了两声才把它叫回去。
玲央回头看了眼。
路边还有麻雀。
屋檐上停着两只鸽子。
悠圣也看见了。
走了一段以后,他说:“它们没跑。”
玲央知道他指什么。
“看着是。”
秀一朝货场里那条狗又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澪已经绕到另一侧。
货场外面的铁皮围挡上有很多抓痕,最旧的已经锈进去了,其中几块还专门焊了第二层钢板。
她摸了一下最外面那块。
表面干净。
没有新的撞击。
玲央直接去找人。
值班室里坐着个年纪不小的男人,听见她问最近有没有灾兽,先是看了她几眼,又朝外面努嘴。
“现在?没了。”
“什么时候开始没的?”
“这谁记得。”
“以前很多?”
“多算不上,反正三天两头来一次,小的翻垃圾,大的撞围栏,报警也麻烦。”
他说着干脆起身,把几个人带到外面那块新焊的钢板前。
“这个,看见没?刚换没几天就白换了。”
玲央抬手敲了一下。
“白换?”
“换完以后一次都没撞过。”
“什么时候换的?”
男人皱眉想了一会儿。
“上上周吧。”
“具体哪天?”
“我哪知道。”
玲央没催。
“谁值夜班的时候换的?”
男人这回倒想起来了。
“老周,他换完还骂了一晚上,说采购买的板太薄。”
他回值班室翻排班。
玲央跟过去。
秀一没去。
澪已经绕到货场后面,很快在泥地边找到一片旧痕。
新旧都有。
最晚的一批已经被晒得发白。
她沿着方向走了几十米,回来时只说了一句。
“时间差不多。”
秀一问:“方向?”
澪抬手指了一下外面。
和前一天一样。
玲央那边也出来了。
“十二天前换的板,管理员说换完以后大概两天还听见过一次动静,再后来就没了。”
“能确定?”
“他说不能。”
玲央把手机塞回口袋。
“但排班和钢板时间能对上。”
几个人准备往更里面走。
玲央刚走两步,又回头。
“对了。”
管理员抬眼。
“又怎么了?”
“最近有没有维修的人来过?灰白色的车,两三个人,不是你们这里的。”
对方原本一脸没兴趣,听到这里却皱了一下眉。
“你说堵我门口那辆?”
四个人一起停了。
玲央重新走回去。
“堵你门口?”
“就那种小面包车,灰不拉几的,停卸货口,我让他们挪还说马上就走。”
“什么时候?”
“这我记得。”
管理员指了指后面的货场。
“那天正好早班进两车货,堵着卸不了,我还跟他们吵了两句。”
玲央拿出手机。
“哪天?”
管理员又去翻了一次。
这次很快。
“九天前。”
比钢板换好晚三天。
也比管理员最后一次听见灾兽动静晚了一点。
秀一走近。
“他们去了哪?”
管理员看她。
可能是觉得这姑娘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现在突然开口有点怪。
“泵站那边。”
“几个人?”
“两个过去,一个留车边。”
“拿什么?”
“工具箱吧,黑的。”
玲央和秀一对视了一眼。
没人说话。
泵站就在货场后方。
外面还挂着旧市政牌子。
里面大部分设施早就换过一轮,只有靠墙一排检修柜明显年头很久。
管理员没跟来。
他只告诉他们别碰现在还在运行的泵。
澪先检查周围。
没发现近期灾兽进入这里的痕迹。
秀一从最边上一只柜子开始看。
前两只都很普通。
第三只打开以后,她手停住了。
最里面还嵌着一层白色结构。
和高架下面那台不完全一样。
材料却一样。
悠圣站在她后面。
“又一个。”
“嗯。”
玲央蹲下来。
“看着比昨天那个完整。”
“没被撞。”
外层检修门已经打开。
里面那层白色盖板却还关着。
秀一看了两眼。
手伸到侧边。
按住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凹点。
往上推了一点。
再往外拉。
咔。
盖板松开。
秀一的动作停了。
玲央本来正看里面,察觉以后转头。
“你想起来了?”
秀一低头看自己的手。
“没有。”
“那你怎么开的?”
隔了几秒。
“手知道。”
没人接。
她把盖板继续拉开。
里面也是模块槽。
空的。
这次没有那么新的擦痕。
槽底已经积了一点薄灰。
澪蹲到旁边。
手指沿着接口边缘抹了一下,又看了眼螺丝和锁扣。
“比昨天那个早。”
玲央低头看。
“也是取走的?”
“看着像。”
悠圣问:“也是那批人?”
秀一没马上回答。
“不知道。”
玲央站起来。
“至少做事挺像。”
灰白车。
三个人。
黑色硬箱。
知道位置。
正常打开设备。
现在又多了一个空掉的模块槽。
玲央重新回货场。
她没再问设备。
只问时间。
最后一次有灾兽动静是什么时候。
那辆车什么时候来。
卸货记录是哪天。
管理员记不清的地方就不逼。
能对上的地方留下。
最后得到的范围并不漂亮。
灾兽开始明显减少。
过了大约两三天。
灰白厢式车出现。
异常先发生。
人后到。
玲央回来以后,把几个时间写在手机备忘录里给另外三个人看。
“差不多就这些。”
悠圣看完。
“所以不是他们来了以后才没的。”
“目前看不是。”
秀一蹲在设备前。
把那个位置重新标到地图上。
一个在北区偏东。
一个在东南更深。
第一个是鳞背种经过后几个小时,模块被取走。
第二个是当地灾兽开始变少以后几天,模块被取走。
时间精度完全不同。
做法却太像。
玲央站在她肩后。
看了很久。
“他们是不是也在追这个?”
她手指落在地图东南那片越来越淡的区域。
没人回答。
悠圣问:“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玲央转头。
“什么?”
“不是这辆车。”
悠圣看着两个被标出来的旧观测点。
“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收这些东西?”
这次连秀一都没马上动。
九天前。
昨天。
更早还有没有?
他们不知道。
她把灰白厢式车的截图重新调出来。
又抬头看眼前空掉的模块槽。
手机放到一旁。
秀一开始重新检查设备。
编号。
接口。
边缘。
底部。
动作明显比刚才快。
玲央蹲到另一边。
“找什么?”
秀一像没听见。
过了一会儿才说:“看有没有剩下的。”
“什么都行?”
“嗯。”
她摸到设备下侧。
指尖忽然停住。
“这里以前会贴维护签。”
话说完,她自己也安静了一下。
那里现在只剩一个很浅的长方形色差。
悠圣问:“谁贴?”
秀一看着那块空出来的位置。
“……不知道。”
玲央没继续。
她站起来,直接往货场方向走。
“我再问问这边还有没有人见过那辆车。”
澪则绕到泵站另一侧,检查是否还有别的旧柜体。
悠圣留在附近。
也没再问那张维护签。
秀一把剩下的位置全部看完。
什么都没有。
对方收得很干净。
十几分钟以后,临江异常记录组发来消息。
玲央刚好回来。
秀一点开。
【你们那个时间靠谱吗】
【大概】
【那我按这个往前翻了一点】
下面跟着两个位置。
都还在更东南。
【这两个也有点像】
【但公开数据太少】
【我只能说可能更早】
玲央看完。
“再里面。”
澪也过来了。
她看地图。
没说别的。
悠圣问:“车还查吗?”
玲央先看秀一。
秀一把两个新位置存下来。
“留着。”
“先去哪?”
“里面。”
管理员正在货场门口抽烟。
看见他们出来,随口问:
“找到没?”
玲央:“找到一点。”
“那就行。”
男人弹了弹烟灰。
“你们查归查,别把那些东西再引回来就行。”
玲央看他。
管理员显然真这么想。
灾兽没了。
夜班安静。
围栏不用修。
警报也不响。
对他来说没什么比这更好。
四个人往外走。
货场那条黑狗又开始隔着铁网叫。
一辆货车从旁边慢慢开过去。
街边早点摊已经收干净了。
一切都很正常。
走出去一段以后,玲央才开口。
“他们比我们早多久?”
秀一看着前面的路。
“不知道。”
这次没人笑。
四个人继续往东南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