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到的时候，周宁已经在大厅里等着了。终验的地点是昨晚临时改的，那批设备要交给检测中心，验收也就挪到了这里。
大厅很安静，来往的人不多，大多挂着工作牌。
“走吧，人都到了。”周宁说。
终验在二楼的测试区。
一名测试员戴着设备站在场地中间，照着程曦之前定的几组动作一遍遍地做：取消动作、目标切换、抬手到一半停下。程曦站在记录屏旁边看。
前几组都很顺，结果栏一路是绿的。
到抬手到一半停下那一组，测试员的手收得有点早，离目标还差一大截就停住了。结果栏照样亮了绿色。
“这组重做一遍。”程曦说。
测试员愣了一下，看向负责人。负责人点了点头。
程曦在记录屏上点了一下动作轨迹里的一个位置。“停在这里，快碰到目标的时候再收手。”
测试员照着又做了一遍。这一次，反馈时间那一栏跳出来的数比前几组长了一截，不过还在合格线以内。
程曦让他又做了两遍，数都稳在同一个范围里，她才点了头。
负责人一直站在旁边看，这时才在验收单上签了字。测试区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程曦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负责人却没有让大家散。
“还有一件事。”他看向程曦，“检测中心后面还有好几批设备要验，验收测试的方案，我们想请你继续负责。”
“需要我每天过来吗？”
负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不用。有设备要验的时候联系你，方案你来定，现场测试需要的话再过来一趟。费用还是按项目单独结。”
程曦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不用天天来，有事才来，这种活正合她的意。
周宁在旁边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从测试区出来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工程师抱着电脑追了出来。
“程老师，下一批设备的取消动作还是按三个阶段测吗？”
程曦的脚步停了一下，接过他递来的测试表看了一眼。
“三个阶段都留着，方案我回去整理好发你。”
“好，那我等你消息。”
工程师抱着电脑走了。
周宁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一声。
“程老师。”
“别这么叫，怪尴尬的。”
“人家刚才叫得挺顺口的。”
程曦没理她，往电梯那边走。周宁跟了上来。
“以后检测中心这边会直接找你，合同也单独给你签。”周宁说，“我这边就不用再转一手了。”
“那你呢？”
“我是研究中心的人，拿的是工资。”周宁按下电梯，“你把方案做好，别让他们回头来问我就行。”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合同发过来记得看仔细，别光盯着钱。”
“知道。”
“你上回那个赏金平台，就是没写清楚，白给人家改了三版。”
程曦没接话。这事她自己都快忘了，周宁倒是还记着。
电梯门开了，周宁还要回去办交付手续，于是程曦一个人先下了楼。
走到大厅门口，她才发现外面下起了雨。
雨看起来还不小，台阶已经湿了一片，打车软件上排队排到了二十多位。
她没带伞。地铁站离这里要走十来分钟，这个雨势走过去，到了也得湿一半。
程曦站在门里，看着打车软件上的排队人数从二十三跳到二十一，又停住不动了。
身后的电梯响了一声，几个人边说话边走了出来。走在中间的那个人个子很高，黑发束成低马尾，外套搭在手臂上。
程曦回头的时候，对方也正好看了过来。
是沈砚秋。
她跟身边两个人说了一句“你们先走”，那两人便撑伞出去了。
“你怎么在这？”沈砚秋走过来问。
“设备终验，刚验完。”程曦说，“你呢？”
“过来处理点事。”
沈砚秋没往下说，程曦也就没问。
沈砚秋看了看门外的雨，又看了看程曦空着的手。
“我开车来的，顺路送你。”
程曦本想说打车也行，低头看了一眼还排在二十多位的队，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撑着沈砚秋那把伞，走到楼侧的停车场。
上车以后，程曦报了小区的名字。雨刷一下一下地刮着挡风玻璃，车开出了检测中心。
车里一时没人说话。程曦看着窗外，雨点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滑。
等过了第二个红灯，沈砚秋才开口。
“检测中心那边，你是临时过来帮忙的？”
“本来是。”程曦说，“今天终验过了，后面几批设备的验收方案，他们让我接着做。”
沈砚秋没有马上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嗯”了一声，侧过头看了程曦一眼。
“以后经常来吗？”
“有活的时候才来。”
沈砚秋没再问，目光回到前面的路上。
雨小了一些，路边的店铺陆续亮起了灯。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雨还没停，从车门到楼道口还有一段路。
沈砚秋从后座拿过那把伞，递给她。
“拿着吧，车上还有一把。”
程曦道了声谢，接了过来。
她推开车门，刚把伞撑开，沈砚秋又说了一句。
“过几天可能有件事要找你。”
程曦回过头。
“到时候再说。”沈砚秋说。
程曦点点头，关上了车门。车很快开走了。
程曦回到家，把伞靠在门边。手机上跳出一条到账提醒，是这次项目的尾款，比她算的还多出一截，负责人说的按项目单独结，看来不是客气话。
她打开电脑，把检测中心下一批设备的测试方案列了个开头。取消动作那一项，她照着今天的记录多加了两组，把收手之后反馈停留的时间单独列成一栏。
方案写到一半，她伸了个懒腰，先存了起来。
卧室那边，接入舱的指示灯已经从红色变回了绿色，维护早就结束了。
程曦看了一眼，想起送去拾墨那边的记术晶，也不知道试得怎么样了。
她把电脑关上，往接入舱走去。